他剔除了家世過盛,恐成隱患的,也劃去了根基過淺、無甚助力的,最終圈定五人。
“把這五人的名字送去景仁宮,讓良貴妃看看,問問她的意思。” 順元帝將名單遞還給劉荃。
不多時,劉荃帶回了君慕蘭的回話。
“娘娘說,皇上慧眼識珠,所選之人定然都是百裡挑一的好姑娘,她沒有異議。只是娘娘還說,太子自小見慣了宮中規矩束縛,希望能雙方合意、夫妻和諧,方為長久之計,萬不可強求。至於殿下的心意,是喜歡姿容絕世,才略超群的,這人不必溫馴柔善,風骨獨具、性情卓然者,反為上選。”
順元帝聞言,稍稍一頓。
他聽出了君慕蘭的弦外之音,這是在怨他當年為了製衡永寧侯,強行將她納入后宮,毀了她本該自在的人生。
心中掠過一絲愧疚,順元帝闔上眼:“朕知道了,先召谷微之來見朕。”
谷微之的親侄女,其父是泊州通判,清正廉明,家族根底薄,但深得太子信任,叫人放心。
谷微之接到旨意,匆匆入宮,面對順元帝的溫和問詢,他神色嚴肅:“陛下隆恩,臣感激不盡,只是臣那侄女,早在三年前便與黔州一名水利官定下娃娃親,兩家父母合意,兒女青梅竹馬,早已許了終生。太子殿下是人中龍鳳,臣侄女蒲柳之姿,實在不配,更不敢毀約背信,汙了東宮清譽。”
順元帝眉頭一蹙,水利官雖品級不高,卻是實乾之臣,兩家聯姻合情合理,真是十分掃興。
他隻得揮揮手:“罷了,既是早有婚約,便不強求。”
接下來召入薛崇年,他更是苦著臉,連連搖頭:“皇上,您是不知道,臣那小表妹性子執拗,一心隻慕聖賢書,半年前結識了一位寒門進士,兩人情投意合,表妹非他不嫁。臣兄長夫婦疼女心切,早已默許了這門親事,實在不敢違逆女兒心意,耽誤了太子殿下。”
順元帝不死心,又接連召來兵部尚書與邊關總兵。
“陛下,小女性子頑劣,整日舞刀弄槍,毫無大家閨秀的模樣,況且也已心有所屬,不堪為太子妃。”
“陛下,臣女自小在邊關長大,粗鄙無文,隻懂騎馬射箭,更不願拘於宮殿之中,還請陛下另擇賢良。”
五個精心挑選的人選,竟無一人能成!
理由個個冠冕堂皇,有婚約的、有心儀之人的、性情不合的、喜好自由的,就好像不是讓她們享天下之尊,而是要入龍潭虎穴一般!
順元帝胸口憋得發慌,猛地將名單擲在地上:“再從剩下的名單裡,另選五人,即刻送去景仁宮!”
劉荃不敢怠慢,慌忙撿起名單,重新篩選五人送去。
可君慕蘭的回復依舊不變:“皇上所選皆是良配,臣妾無異議,只求莫要強人所難。”
這一次,順元帝又召見了新名單上的幾位大臣,結果依舊。
要麽說女兒體弱,恐難擔東宮主母之責,要麽說早已許了人家,只是尚未對外聲張,有的乾脆說找人算了命格,不宜入宮。
順元帝腦子嗡嗡作響:“朕給他們攀龍附鳳的機會,他們一個個都是什麽意思!我皇家是什麽洪水猛獸不成!”
一眾宮人嚇得跪地不起。
順元帝發完脾氣,頹然倒在禦榻上,長長歎了口氣。
立國至今,從未有過官員不願將女兒嫁與太子的道理,此事總讓他覺得隱隱透著詭異。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袍袖,忽然開口:“大伴,你覺得此事有沒有蹊蹺?”
劉荃垂首立在榻邊:“陛下仁厚寬和,不欲強人所難,百官才敢各抒己見。奴婢愚見,太子殿下風華絕代、才德兼備,何愁無有良配?不過是時機未到,靜待便是。”
順元帝聽著這討巧的話,隻覺心頭煩躁:“朕哪還有時間等?往日遇到難題,朕皆是與晚山商議,他總能一語中的,可惜……”
可惜上次《晚山賦》一案,他聽信龔知遠讒言,更換主審,準其對涉案之人動刑,終究是寒了溫琢的心。
自那以後,溫琢雖依舊對他恭敬有禮,也受了太子三師的冊封,卻再不複往日的懶散隨性,更不會耍賴討賞,與他親近了。
“陛下?”劉荃見他失神,輕聲喚道。
順元帝回過神:“罷了,你即刻傳旨,召溫琢入宮見朕。”
“是。”
消息一路傳到溫府,溫琢略一思忖,對傳話的公公道:“勞煩公公稍候,我換上官服便隨你入宮。”
“有勞掌院。”
溫琢折返臥房,榻上之人早已伸手相候,他順勢俯身,腰肢被沈徵牢牢圈入懷中。
“我猜父皇找你,是為太子妃一事。”沈徵語氣帶著調侃。
溫琢扭過臉,眼波流轉,挑眉道:“還不是殿下將滿朝文武都威脅了個遍。”
沈徵一臉坦然,指尖摩挲著他的腰側:“是啊,滿朝文武都被我威脅過,唯獨沒威脅過老師。”
溫琢唇邊勾起一抹笑,含情目彎成月牙:“那殿下不妨威脅威脅我?讓我莫要給皇上出謀劃策,幫你選個合宜得體的太子妃。”
沈徵低頭含住他的唇,輾轉廝磨片刻,笑道:“太子妃我早選好了,不止選好了,還已私定終身。他身上如今還帶著我的痕跡,老師若是有法子,便讓父皇盡快為我備下聘禮吧。”
“哦?哪家的太子妃這般不拘禮法,尚未成婚便讓你在身上留了痕跡?” 溫琢微微眯眼,被吻得十分饜足。
“我可是正經求過婚的,他親口應了。” 沈徵將溫琢拉到自己腿上坐定,指尖輕輕扯開他常服的系帶。
溫琢衣衫漸松,氣息微急,輕喃著吐出幾字:“不知羞恥。”
“是我不知羞恥,還是他?” 沈徵抵著他的額頭,語氣曖昧。
“都是。”溫琢呼吸愈發急促,一雙眼如含秋水,凝望著沈徵。
“說我無妨,說他可不行。” 沈徵笑意寵溺,“他常常裝作不在意聲名,實則看得比誰都重。”
溫琢霎時脖頸一挺,蹙眉反駁:“我何曾?”
“老師風光霽月,境界至深,自然不在意。” 沈徵從善如流,話鋒一轉,“我說的是我那嗜甜驕矜,常常口是心非,敏感又倔強的太子妃。”
溫琢耳根微微發燙,起身抖開松散的常服,轉身奔向衣架上的官袍:“殿下所言不公,為師不與你爭論。”
“晚上回來,吃鹹豆花還是甜豆花?” 沈徵在他身後問道。
溫琢麻利地裹上官袍,束好玉帶,走到門外時,輕飄飄撂下一句:“自然是甜。”
到了養心殿,溫琢換上副嚴肅正經的神色,撩袍跪地見禮:“臣溫琢,參見陛下。”
順元帝抬手一招,身旁小太監立刻搬來一張矮凳。
“起來坐吧,朕有要事與你商議。”
溫琢整理好官袍,規規矩矩落座,微微欠身,作側耳傾聽之狀:“陛下請講。”
順元帝目光掃過他疏離有禮的動作,心中泛起一陣澀意。
他壓下心頭悵然,佯裝未曾察覺,低咳一聲切入正題:“太子已過及冠之年,昔日他在南屏,朕對他多有疏忽,如今時局漸穩,也是時候為他擇一位太子妃了。你覺得,朕選哪家的姑娘最為妥當?”
說完,順元帝緊緊鎖住溫琢的眉眼,極為關切他的反應。
謝琅泱那封血書,終究令他心有余悸。
溫琢神態自若,恰逢劉荃端著一盞松蘿茶,他雙手接過,輕輕擱在身側案幾上,沉吟片刻方道:“按理,臣身為外臣,不當妄議東宮婚事,然臣忝為太子師,於情於理,或可略陳淺見。”
“不必拘禮,你盡管說。”
溫琢不疾不徐道:“陛下心中所想,無非是家世不能過盛,亦不能太過寒微,容貌不必傾國,亦不可平庸,性情不可太剛,亦不可柔弱無主,才乾不必驚世,亦不可庸碌無知。”
順元帝隻覺這番話精準得如同剖開他的心,胸口驟然一暢:“正是!”
溫琢頷首:“陛下是忌憚昔日曹氏、柳氏外戚坐大,心有余悸,故而想選一個全然利於太子、卻無半分威脅的人。可陛下既要她安分守己,又要嚴待其親族,隻讓馬兒跑,卻不給馬兒吃胡蘿卜。如此,百官自然百般推拒,不願將女兒送入這無利可圖的困局之中。”
順元帝默然。
他揉了揉眉心,仍有疑慮:“便算如此,也未免太過牽強,百官之中,難道就沒一人,願搏那母儀天下的虛名?”
溫琢雙手輕擱膝上,一臉坦蕩:“這臣便無從知曉了。”
順元帝話鋒一轉,目光帶著試探:“太子可曾與你提過,對哪家閨秀有意?”
“臣不知。”溫琢搖頭,靴尖在地上蹭來蹭去,掃出一小片乾淨的扇面。
“朕聽說,太子偏愛姿容絕世、才略超群之人。”
溫琢細細整理著衣袍邊角:“人之常情。”
“哼,若不摻水分,這說的便是狀元之才,哪裡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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