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些廢話,純粹是想哄沈頲開心。
沈頲這人喜怒無常,一旦發起怒來,全府上下都要遭殃,所以府中人人絞盡腦汁地哄著他,隻盼他能多些時日情緒穩定。
“哦?”
這一次,沈頲坐直了身子,心思動了動。
連良安伯這等身份的人都信了,這道人怕不是真有幾分門道?
這神技仿佛送上門來的,沈頲很難不聯想到那個被父皇惦記了一輩子的白月光。
他雖已灰心喪氣,但爭取早已成為慣性,一旦讓他尋到可乘之機,他的野心就難免蠢蠢欲動。
若這掃象道人能將宸妃的魂魄召出來,讓她與父皇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會如何?
沈頲越想,心跳便越是急促,胸中的熱血仿佛又重新沸騰起來。
他當即撐著椅子扶手,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去將這個掃象道人給我請到府裡來!”
張德元剛踏入三皇子府的大門,溫琢這邊便收到了消息。
他正吃著沈徵帶來的棗涼糕,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沈瞋竟以為此事於他有利,他便會默許這計策順利進行,卻不知,給沈瞋和謝琅泱使絆子,才更讓他覺得痛快!
他正愁這段時間沈瞋和謝琅泱太過謹慎,讓他抓不住把柄,沒想到才過了幾個月,兩個人便如跳梁小醜般表演起來。
蠢貨終究是蠢貨,吃一次虧不夠,竟還敢接二連三的往坑裡跳!
溫琢手中折扇輕搖,舔去唇角沾著的糖霜,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慵懶:“既然他們如此迫不及待,那我去‘助’他們一臂之力好了。”
沈徵自然不知道他上世經歷了什麽,隻含笑抬手,勾起他頸邊一縷垂落的青絲,卷著把玩:“老師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了?”
溫琢模樣壞得勾人,將捏癟的油紙包隨手一丟,眼底閃爍狡黠精光:“農歷十九,殿下記得在宮中看好戲。”
農歷十九日,是宸妃的忌日。
這段時日,順元帝徹底罷了早朝,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消沉與傷感之中。
他身體如此虛弱,卻在短短七日內秘密出宮了兩趟。
雖然他的行蹤始終保密,但宮中老人都猜得到,他大抵去了景王府舊邸附近一處寮房別院。
那地方原是由一座舊祠堂改建而成,一向圍牆高聳,鮮有人至。
當年宸妃被趕出王府,就是住在這處別院裡。
只是如今,那裡早已成了一片廢墟,連同被搬空的景王府一起,無人問津。
溫琢與朝中眾多官員一樣,對這位死於二十多年前的宸妃知之甚少。
就連順元帝當初為何將她趕出景王府,鎖在那偏僻的別院,後來又為何對她一往情深,念念不忘,溫琢也弄不明白。
他只知道,宸妃是死於一場大火。
據說那是冬天的深夜,天氣乾燥異常,宸妃房中的炭盆不慎引燃了床簾,火勢迅速蔓延,釀成了一場滔天大火,因發現得太遲,待景王府的仆役們提水趕來滅火時,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那座寮房別院在大火中徹底坍塌,化作一片焦土,宸妃的屍骨也在火海中化為灰燼,連一絲余念都未曾給順元帝留下。
此事發生後,不出十日,康貞帝駕崩,順元帝繼位。
可憐這位短命的民間女子,雖在死後得了一個宸妃的封號,卻一天宮中的福都未曾享過,她在那處寮房別院裡吃盡了苦頭,卻最終落得個英年早逝的下場。
依著順元帝那涼薄寡情的性子,溫琢忍不住揣測,或許是宸妃死得太過慘烈,才讓順元帝難以釋懷,若是宸妃平安活到現在,恐怕順元帝早就膩煩了她,將她棄如敝履了。
不過這些揣測於他而言沒有半分意義,他只需知道,宸妃忌日這天,便是沈頲行動之時。
農歷十九,天近黃昏,順元帝才從皇城外歸來,他身上帶著股濃鬱的香燭氣息,似乎祭奠了宸妃許久。
他極為罕見地穿上了當年做景王時的衣裳,只是隨著身體愈發虛瘦,那些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顯得寬大無比,松松垮垮地掛著,撐不起半點英氣。
禦殿長街靜得落針可聞,往來的內監宮娥皆垂著腦袋,躡手躡腳地行走。
無人敢在這段時間觸順元帝的逆鱗,他們都清楚,此時的順元帝,是真的會殺人泄憤的。
這日,溫琢在內閣值房逗留得格外久。
龔知遠與谷微之也在,三人正逐一審閱松州漕運大小官員的考成折子。
谷微之素來愛說話,便是獨自看折子,也忍不住將上面的字句念出聲來,惹得龔知遠心煩氣躁。
值房本就沉悶,充斥一股厚重墨臭,再加上有一人蒼蠅般在耳邊嗡嗡作響,龔知遠真是半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他正憋著一肚子氣,想暗諷谷微之兩句,卻見溫琢忽然擱下筆,起身向外走去。
龔知遠眉頭一蹙,滿心疑惑,卻也不好多問。
沈瞋與謝琅泱的那些勾當,自然不會盡數告知他,畢竟上世之事實在難以解釋。
溫琢從值房出來,沿著宮牆緩步而行,他散步似的,仿佛算準了會遇上什麽人。
果不其然,在最後一抹紅霞徹底沒入山脊時,他與志在必得的沈頲撞了個正著。
沈頲剛下轎,身後跟著的,正是重新打扮過的張德元。
此刻的張德元,已不複龍河邊的江湖氣,他道袍筆挺,頷下長須梳理得整整齊齊,行走間袖口蕩蕩,搖鈴作響。
他見了溫琢,只是微微頷首,手攬長須,似乎踏入皇宮禁地,也毫無懼色。
溫琢佯裝巧合,邁步上前問候:“三殿下。”
沈頲眯了眯眼,瞧到來人是溫琢,也不得不擺出幾分客氣:“原來是溫掌院。”
溫琢的目光落在張德元身上,故作好奇地問道:“三殿下這是帶了何人入宮?瞧這打扮,莫非是位道士?”
皇宮禁地,向來不允許外男輕易進入,即便是當朝重臣,也需得皇帝親口許可才行,所以他問一句倒也合情合理。
“這是本殿在龍河邊請來的高人,身懷通神絕技。” 沈頲他本就想在朝臣面前露露風頭,所以說得倒也清楚,“我正要引薦給父皇,也好讓他寬心少許,保重龍體。”
溫琢聞言,眉頭微蹙,隱隱擔憂:“不會是煉丹求仙的吧?昔日肇熙先帝癡迷煉製丹藥,以求長生不老,結果龍體一日不如一日,後來太醫們才查出,那丹藥損人元壽,殿下萬不可病急亂投醫啊。”
“掌院誤會了。” 沈頲嗤笑一聲,“掃象仙人的絕技,並非煉丹,而是召喚亡魂,與生人對話。”
溫琢輕輕挑了挑眉:“竟還有這等奇事?可真是聞所未聞。不知仙人召出的魂魄,是穿著過世時的衣裳,還是入殮時的壽衣?面上是如生前一般談笑自如,還是面如死灰,毫無生氣?需得如尋常人那般行走,還是能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張德元正要開口解釋,卻被沈頲抬手打斷。
“誒,並非那般神奇。” 沈頲擺了擺手,“是魂魄現身於幔帳之上,隻留一道人影輪廓,需得靠仙人聆聽亡魂之言,再轉述與活人交流。此事乃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張德元一笑,又捋了捋長須,老神在在的模樣。
溫琢卻絲毫沒有露出驚異之色,反而沉默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沈頲,語氣平靜道:“請三殿下隨我來。”
沈頲心中不解,卻還是拄著拐杖,跟在溫琢身後,來到一旁的廊下。
他有些不耐地催促道:“掌院有何話,還請直說,我還要帶仙人去覲見父皇,耽擱不得。”
溫琢抖了抖衣袖,身形肅肅如松,雲淡風輕問:“此人招魂之時,可是光著雙腳,起先僵立不動,待那魂魄快要出現時,便開始悄悄挪動步子?”
沈頲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溫琢說得分毫不差,可這也難保不是溫琢曾去龍河邊,看過掃象道人施展絕技。
不等他開口,溫琢又接著問:“待那魂魄消失之後,此人是否不許任何人幫忙,隻肯親自去收那幔帳?”
這一次,沈頲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他盯著溫琢,沉聲問道:“這有什麽不對嗎?”
溫琢忽然輕笑一聲:“三殿下信嗎,我也能召出魂來。”
沈頲的眉頭皺得更深,心下驀地忐忑起來,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掌院究竟想說什麽?”
“三殿下,你被他騙了!”溫琢目光清冷,一字一句:“此乃泊州一種街頭小技,不過是三教九流混飯吃的玩意罷了,我當初見得多了,殿下如若不信,可立刻搜他全身,看是否能找出一塊凸起的琉璃圓片,以及細不可見的蠶絲線!”
溫琢的話還未說完,沈頲周身那股殘忍的氣息,便難以控制的四溢開來,他雙目射出怨毒至極的陰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張德元。
第96章
掃象道人或許有詐這件事,府中門客也曾提醒過沈頲,可沈頲此人極度自負,若是自己尚無定見,門客的諫言他還能聽進幾分,可一旦心中有了先入為主的念頭,便是天王老子來說,他也聽不進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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