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瞧見溫琢,眼睛瞬間盛了光,他徑直朝著屋門大步奔去,撂給柳綺迎一句:“別急,我來教育你們大人。”
說罷,他人已經閃身擠進門縫,長臂一伸,穩穩將溫琢打橫抱了起來,反手將門閂扣上,把刺骨寒風徹底關在了門外。
沈徵剛策馬而來,帶著一身的寒氣,腰間革帶像結了層冰,貼著溫琢的腳踝時,凍得他瑟縮了一下。
不等溫琢出聲,沈徵低頭就含住了他的唇,一路輾轉廝磨,步步緊逼:“怎麽又吹風,嗯?”
“老師不怕疼了?”
“針灸也不怕了?”
直到將人抱到床榻邊,沈徵才利索地掀了被子,把他嚴嚴實實地塞了進去。
以往這種時候,溫琢多半會面紅耳赤地背過身,貓起來,不肯承認自己的歡喜和動情,但今日,沈徵剛把他放下,他就緊緊勾住了沈徵的脖頸,甚至主動湊過唇去給沈徵親。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沈徵微微一怔,但他心安理得地笑納了這份主動,俯身又吻了溫琢半晌,才捏了捏他微涼的手腕:“看來是很想我了。”
“嗯。”溫琢低低應了一聲,手臂卻心有余悸地收得更緊。
他急需一個擁抱來確認,生辰第一眼見到想見的人是真實的,心底翻湧的雀躍和歡喜是真實的。
沈徵掌心覆上他脊背時,才察覺到不對勁,他的褻衣是潮的,已經被風吹得很冰。
“怎麽出了這麽多汗?”沈徵的心倏地揪緊,連忙抬手探他的額頭,“生病了?”
溫琢閉著眼,喃喃道:“昨夜早睡,夢中怪精駭人。”
沈徵這才放下心來,一遍遍撫他披散的青絲:“原來是怪精作亂,把老師嚇壞了?”
“有一點。”溫琢緩了緩,慢慢睜開眼,眸中還帶著幾不可察的水汽,“我未曾想到殿下能來,除夕一日,宮中要忙一整天的。”
“嗯,巳時要去奉先殿祭祖,行三獻禮,我必須得在。”沈徵答道,替他捋開額前凌亂的碎發。
溫琢眼睛垂下,收斂情緒:“殿下一語一行皆系祖教禮法,非僅一身進退行止,不該來的。”
其實他很想沈徵能陪他過這個生辰,甚至想和沈徵一同守歲,依偎在一處,可這些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能一邊說著違心的話,一邊將沈徵的脖子環得更緊。
沈徵余光掃到他使了勁兒的手臂,忍俊不禁,於是將雙手搓暖和些,才輕輕托起他的臉頰,讓他看著自己:“老師方才看見我,是不是很歡喜?”
“我自然歡喜,但——”
“那就不要說那些話。” 沈徵打斷他,眼神變得極為認真,“想陪你過生辰,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後果我都可以承擔,老師隻管歡喜就好,若老師總是這樣深明大義,時間久了,我就會習慣你的忍讓,也感知不到你的委屈了。”
這話直白又懇切,溫琢被駁得一時啞然。
“還困不困?”
溫琢搖了搖頭。
“那換上衣服起來,和我一起捏蠟花。” 沈徵說著,已經伸手去解他褻衣的系帶,根本不給人反駁的機會,“本來想趁你睡著,捏滿一樹給你個驚喜,不過你陪我一起,我其實更開心。”
溫琢破天荒的沒有阻止,任由他解著衣帶,直到最後一條帶子松了,才終於按捺不住,紅著耳朵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殿下,為師衣物都收在衣櫃第三層格子裡。”
發潮的褻衣褲被掛在衣桁上晾著,沈徵又去衣櫃裡翻出潔淨乾燥的來。
溫琢探出一隻胳膊來想接,沈徵卻掀開被子鑽了進去,不顧他的羞赧,執意親自替他穿好。
從鎖骨至腰側的系帶全部扯緊理順,沈徵才低聲道:“不是早就說了,以後只要我在,都由我來給老師穿衣。”
溫琢臉頰發燙,半晌才憋出一句:“……可殿下手很涼。”
沈徵笑了:“現在知道涼了,剛才怎麽站在門後偷偷看我?”
溫琢心道,也沒有看很久,只是那場景很美,讓他舍不得挪開眼。
他由著沈徵替自己裹好袍子,連耳朵都嚴絲合縫地遮在帽子裡,活脫脫捆成了個團子,才重新邁出門。
小廝已經將紅蠟化好了,陶碗裡的紅湯冒著騰騰熱氣,眨眼又被寒風飛快掠走。
“謔,真燙!”小廝剛把陶碗擱在石桌上,就跳著腳縮回手,捏著自己的耳朵降溫。
“快,別等蠟凝了。”沈徵取來一小撮澡豆,丟進溫水碗中化開,指尖沾了些潤過,才探入蠟湯裡,隻淺淺沒過一個指節,便迅速抬腕,向梨樹枝椏上輕輕一捏。
蠟液遇冷瞬間凝住,指尖抽離,一朵玲瓏剔透的紅梅便綻在枯枝上。
“噢!這就叫蠟花啊,我先前瞧人做過!”江蠻女看得眼熱,也不管不顧地將指頭往蠟湯裡一探,立刻被燙得嗷嗷直叫。
她忍著燙不肯縮手,硬是往樹杈上一按,結果蠟油黏在指腹上,怎麽也脫不下來,急得她跺腳:“怎麽回事?怎麽粘住了?”
柳綺迎在一旁嗔笑不已,依著沈徵的法子,麻溜沾了澡豆水,再探蠟湯,指尖一旋一抽,一朵更小巧的蠟花便穩穩落住。
“你得先沾澡豆水才行,不然手指不滑,蠟油自然脫不下。”
“好玩好玩!兩位姐姐,我也來試試!” 小廝看得心癢,也學著模樣沾了水,踮著腳往高處的枝椏上捏。
他雖然手法笨拙,但也捏出歪歪扭扭的花瓣來。
江蠻女瞅了一眼,立刻嫌棄道:“你手指太粗,捏得一點都不好看。”
小廝也不示弱,懟了回去:“江姐姐,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到現在還沒捏成一朵呢!”
落雪簌簌,紅梅綴滿枝頭,仿佛有芬芳迎風逸散,造出一片春意。
溫琢站在階上,瞧著他們鬧作一團,彼此拌嘴,間或抓起地上的雪團互相拋擲,不禁彎起了眼睛。
他素來愛躲在屋內,鮮少摻和玩鬧,此刻卻被興味擁簇,忍不住挽起袖子,伸出指尖,沾了澡豆水。
“嘶!江蠻女沒扯謊,真挺燙的。”蠟湯的熱度讓溫琢猛地縮手,卻還是將蠟液按在了就近的枝上,不過片刻,四瓣的小梅花留在雪景裡。
沈徵立刻湊過來,抓起他的手輕輕揉著指尖:“我瞧瞧,嗯,真燙紅了。”
他用掌心裹住溫琢的手指:“但老師捏得比旁人都好看。”
溫琢聞言,疑惑地抬眼望他:“明明和大家一樣。”
沈徵仔細端詳那朵顫巍巍的小花,心說,完全不一樣,明明是團軟乎乎的貓爪印。
溫府的小院其樂融融,而皇城東側,院牆高闊的謝侍郎府卻是一片晦暗。
謝琅泱合衣躺了半夜,卻準時在例朝時辰睜開了眼睛,再也睡不著了。
他摸索著倒了杯隔夜的冷茶,剛抿一口,便不慎嗆到,猛地咳了幾聲。
四下無人,光線昏沉,他踩著冰涼的地磚踱至書房,從書架最深處的古籍夾層裡,取出了那篇被小心珍藏的《晚山賦》。
其實字句早已倒背如流,可他仍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逐字逐句的細看,想要看清每一處筆鋒轉折,仿佛這樣就能觸到當年那個驚才絕豔的身影。
遙遙十載,恍若隔世,驟然回首,謝琅泱的心臟難以控制地疼了起來。
他不禁彎下腰,單手撐著桌案,肩頭微微顫抖,幾滴滾燙的眼淚砸在寒涼的昏色之中。
他知道今日是溫琢的生辰,他想起上世除夕,臨刑前的最後一面。
他沒能得到溫琢的寬恕,他刺向心上人一刀,卻也將自己割得體無完膚。
為了家族榮辱,為了仕途官聲,他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從不敢放縱欲望,松懈束縛。
可到頭來,他還是一步步失去了最想得到的人。
苦海難捱,除夕仿佛錘杵,狠狠刺穿他往日故作平靜的偽裝,他此刻隻想不管不顧,拋開一切去到溫琢身邊,傾訴這些年的苦楚與情愫,就如清平山狩獵之時,換得半分寬容。
他猛地抬頭,雙目直勾勾盯著窗紙,眼底罕見燃起決絕。
天色未明,還不到循規蹈矩的時候,今日,他便要踏出這座困囿他十年的牢籠,放縱一刻。
想罷,謝琅泱大步衝出書房,直奔府門而去。
但他剛揮退仆人,牽過樁上的馬匹,身後便傳來一個急促的女聲——
“謝郎,這麽早,你做什麽去?”
龔玉玟顯然是匆忙披了件外袍趕來,發髻散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睡意。
“我有事,你先回去吧。”謝琅泱掃了她一眼,卻還是埋頭去拔門閂。
風忽然變得猛烈起來,頂著他的額頭,拉扯著他的衣袍,讓他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可他心中卻生出一種久違的、終於能夠對抗一切阻礙的感動。
“巳時我們要去拜會父親的。”龔玉玟在身後訥訥地提醒,凍得瑟瑟發抖。
“我知道。”謝琅泱沒有回頭,一隻腳已經踏出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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