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總督大人命!”各地縣官們爬起身,紛紛下去部署。
沈徵在旁接話道:“范仲淹的荒政三策。”
溫琢點頭:“是,亂世用重典,荒年需巧策。”
沈徵笑:“我還有件事想跟老師說。”
溫琢側頭看他:“嗯?”
“西洋有個叫馬爾薩斯的老兄,曾經說過一段話。一旦人口增長的速度超過了食物供應的速度,就會導致饑荒、戰爭、疾病這些災難,迫使人口回落至與資源匹配的水平,這叫作‘馬爾薩斯人口陷阱’。”
溫琢思索片刻,漸漸露出認同之色:“我雖未聽說過這位兄台,但這話確有道理,自古王朝更迭,均是人口泛濫,民不聊生,百姓為求生路,揭竿而起,一場仗接一場仗打下來,人就少了,能吃飽了,新王朝便建立起來,而後休養生息,人口再增,糧食又緊,如此周而複始,循環往複。”
沈徵點頭:“所以有一件事,我需要劉康人去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師知道,宋代前,本土種植的作物多為粳稻,這種稻生長周期長,對田地要求苛刻,很難滿足百姓的口糧需求。直到北宋初年,佔城稻傳入中原,畝產還比本土粳稻高出一成以上,且抗災能力更強,宋代才能支撐起遠超前朝的人口規模。”
溫琢對這段歷史也很清楚,於是示意:“殿下繼續說。”
“現在大乾人口,遠比宋代更多,早晚有難以支撐的一天,所以我們需要更厲害、能讓更多人吃飽的東西。”
現代學者總結了古代農業發展史的三次作物革命,第一次是石器時代的粟,黍,和水稻。
第二次是漢代的小麥和大麥。
第三次就是宋代的佔城稻,也因此,南方逐漸形成‘雙季稻’的耕作制度。
沈徵想說的,是大乾尚未出現的、第四次作物革命——玉米,番薯,馬鈴薯。
“我聽說西洋有種東西叫作土豆,產量高,且不挑土地,只要能將土豆引入大乾,推廣至全國,百姓便不會再因缺糧而挨餓,民田過少的問題也可緩解。”
溫琢立刻明白了沈徵的用意:“你是想讓劉康人出使西洋,購回這種‘土豆’的種子?”
“沒錯,劉康人通曉西洋語言,巡查沿海又與外商打了十年交道,由他去談最為合適。有了這層功勞在身,即便他竊糧違反了大乾律,父皇也有了台階,大概率會放他一馬。”沈徵考慮得很周全,這是劉康人最好的退路。
“如此甚好。”溫琢忽然幽幽地瞧著沈徵,語氣卻毫無波瀾,“不過劉康人了解西洋我能理解,殿下十年為質,又是如何對西洋之事如此清楚的?”
沈徵早料到他會問,也不慌亂,反而低笑一聲,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老師這是在審我?”
溫琢側頭避開他的親近,眉梢輕挑:“只是好奇罷了,難道也是在南屏聽說的?這南屏奇才奇物繁多,近些年的發展可有些不盡人意。”
沈徵暗笑,著涼時縮在他懷裡,被摸後背就乖乖聽話,抱一晚也不亂動彈,可一旦緩過勁來,腦子轉得比誰都快,精得眼睛都快發光了。
他隻好給了個合情合理的答案:“的確是從我來的地方聽說的。”
他可沒說,他來的地方是南屏。
第81章
眼看著元日將近,京城的雪越下越猛,禦殿長街的積雪剛被小火者們用鐵鏟鏟盡,沒過半刻,便又落了薄薄一層。
薄雪被兩雙厚履踩得“咯吱”作響,卜章儀與尚知秦並肩走在去往文淵閣的路上。
“五殿下與溫掌院此去滎涇二州督辦賑災,已然兩月了吧?” 卜章儀忽然開口。
迎面而來一陣勁風,吹得尚知秦胡子亂飛,他忙用手按住胡須,另一隻手抬起袍袖,遮住被雪沫迷了的眼睛。
“正是,滎涇二州倒是嘉報不斷,唯獨綿州遲遲沒有消息傳來,咱們派去給樓昌隨報信的親隨也沒了動靜兒,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樓昌隨此人會做事,侍衛被留在綿州招待幾日也是有可能的,不過估摸就是這兩日了,能回來便皆大歡喜,回不來恐怕就是出事了。”卜章儀雙眸幽幽閃動著,往頭上一望,雪花大片大片砸下來,天色一片陰晦,“今冬倒比去年暖一些,是個好兆頭,你心裡焦躁歸焦躁,先莫要露在臉上,更別遞到賢王殿下跟前。”
“我自然是知道的!”尚知秦重重歎了口氣,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說起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吧?那谷微之自從來了戶部,處處與你作對,前些日刑部大牢發現疫患,洛明浦當即就跑到禦前告狀,說就因為戶部遲遲不批修葺款項,才險些釀成大禍。誰想谷微之主動站出來,承認前幾次戶部不批款項的理由不正當,說早該撥款支持,這一下就把你給賣了個乾淨!”
說到這兒,尚知秦晦氣地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同情:“結果你被皇上斥責一番,洛明浦反倒被大肆褒獎,沒過幾日,就坐上了尚書的位子。”
卜章儀倏地眯緊雙眼:“包思德人老眼花,慣會躲事,洛明浦早晚替代他,這倒不算什麽。眼下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說句大不敬的,恐怕時日無多,只要賢王殿下能穩住陣腳,等將來大局已定,咱們的日子,很快就會好過了。”
尚知秦點點頭,臉上愁緒稍緩:“說點兒振奮人心的,卜大人可知劉國公現下如何了?”
“哦?” 卜章儀偏過頭,“我近日為了給刑部籌款的事,忙得身心俱疲,倒是沒顧得上打聽他的近況,前幾日不是說他病得很重嗎?”
“可不是!” 尚知秦笑道,“原本七日前,他突然吐了口血,瞧著像是心脈受創,快要一命嗚呼了,國公府都開始悄悄準備後事了。可誰曾想,昨日竟有消息傳來,說他已經能坐起來了,還能喝半碗稀粥。”
“回光返照嗎?細算日子,劉康人的屍首也快抬回京了吧?”卜章儀挑眉。
“並非。”尚知秦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是賢王殿下前日親自去了國公府,看望了劉國公。殿下在他床前動情關切,握著他的手說了好些體己話,還親自喂他喝了湯藥,臨走前許諾,日後定會照拂劉家大公子。”
“自從劉康人出事,朝廷上下,誰對國公府不是避之不及?也就那永寧侯,遣人送過兩根山參,還有刺激挖苦之嫌,唯獨咱們賢王殿下,不避忌諱,雪中送炭。你也知道,劉國公最擔憂他百年之後,大兒子無法獨活,咱殿下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他這心疾自然就好多了。”
卜章儀低頭琢磨片刻,忽然“嘶”了一聲:“竟會如此容易?”
尚知秦:“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文淵閣階下,裡頭洛明浦的身影一閃而過,兩人齊齊噤了聲。
皇子所裡,茶盞被重重擲在桌案上,“哐當”一聲脆響。
沈瞋咬牙切齒:“我這大哥可真夠心急的,聽說在國公府都演出花來了!”
他原本打算等劉康人的屍體運回京,劉元清心防最弱之時,再親自登門,將這位根基深厚的國公拉攏過來。
誰料賢王急不可耐,早早就遞上橄欖枝,聽說他探望之後,原本臥床不起的劉元清居然能坐起來了,這怎能不讓沈瞋心急如焚。
劉元清是出了名的認死理,一旦認定了要保誰,就會一條路走到黑,當年他對順元帝亦是如此。
“若是他與賢王達成共識,我後面再做多少努力,怕是也為時已晚。你說,我該不該現在就去國公府一趟?”沈瞋問。
隔了半天沒聽見動靜兒,沈瞋轉頭一看,只見謝琅泱低著頭,垂著眼簾,思緒不知遊離到何處了。
沈瞋皺眉,陡然拔高了音量:“謝衡則!”
謝琅泱猛地回神,忙拱手躬身拘禮:“殿下。”
沈瞋冷笑一聲,帶著絲譏諷:“怎麽,刑部大牢的疫患一事,又讓你心生不適了?你該比誰都清楚,那幾個人原本就是要染疫而死的,不過是早死幾日晚死幾日的區別。現在讓他們死,既能給洛明浦鋪路,又能栽贓卜章儀,可謂一箭雙雕,我只不過是讓他們的命物盡其用罷了。”
“衡則不敢。”謝琅泱猶豫了一刻,還是解釋道,“我只是在想,晚山心思縝密,定然也能想明白此事的來龍去脈,只怕他……”
“只怕他什麽?” 沈瞋打斷他,“他想明白又如何,他哪來的證據證明那幾個人是被故意投毒?如今我用這一計成功拉攏了洛明浦,朝中還有你和首輔為我效力,若再得劉國公相助,我與昔日太子有何分別!”
失了永寧侯和君定淵不要緊,他可以抓住劉國公,反正雙方分庭抗禮,互不能容。
沈瞋有些志得意滿,眼中滲出膨脹的野心。
此時一切如他所料,他擺脫了溫琢的束縛,憑借著前世的記憶,一步步接管了太子留下的勢力,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但這條路他走得很好,也很穩,這足以證明,他才是天命所歸,即便沒有溫琢,皇位最終也會落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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