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讓劉康人見到皇上,再加上劉國公的軍功震懾,他可真要大難臨頭了!
他不得已朝溫澤使了個眼色,溫澤會意,沉著氣從懷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強壓著心不甘情不願,塞到護衛手中:“官爺一路辛苦,這點心意,權當解渴。”
護衛飛快將銀子接過,掂量了片刻,滿意地揣進懷中,臉上卻擺出一副正派模樣:“我辛苦倒無妨,只是要替賢王殿下問一句,大人打算如何善後?”
前些日方才出現自稱柳家的騙子,溫澤心有余悸,眼袋抖動,擺出笑臉追問:“在下還有一事請教,官爺此番前來,可曾帶了賢王殿下或卜尚書的信物?便是親筆手書也好啊。”
護衛鄙夷地掃了他一眼,一副‘你明知故問’的神情:“你是想讓賢王殿下留著東西,給你們日後做把柄嗎?”
溫澤心中早已不悅,但商拗不過官,只能繼續擠著笑臉:“官爺無憑無據,我等又從未見過您,實在難辨真偽,還望官爺體諒。”
樓昌隨也跟著點頭:“是啊,總得有件能證明身份的物件,上次卜尚書差人來,還特意送了封手書呢。”
護衛依舊鎮定自若,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架勢:“原本倒是有東西可以給大人亮一亮,可在官驛被扣押時,盡數被搜走了。”
他停頓片刻,又說:“大人盡可派人去官驛打聽,是否接到了五殿下的命令,攔截京城發往綿州的訊息,也可問問滎涇二州來的商客,溫總督與五殿下是不是已然在當地賑災。”
給出了對策,他勾起笑道:“大人若還是不信,我也沒法子,反正我拚了性命,該帶的話已然帶到,大人日後是吉是凶,只能看大人自己的選擇了。”
樓昌隨與溫澤四目相對,數秒後,無聲交換了意見。
樓昌隨扭過臉來,堆起幾分客套的笑意:“本府並非不信官爺,只是此事乾系重大,確需從長計議。官爺一路勞頓,不如在我府上暫住幾日,容本府好生招待,也好盡一盡對賢王殿下,卜尚書,以及官爺您的謝意。”
說罷,他抬眼望向門外,對候著的管家沉聲道:“帶這位官爺下去歇息,備上好酒好菜,再拎兩個伶俐丫鬟伺候,切不可薄待!”
名為招待,實為監視,管家是樓昌隨心腹,當即會意,朝護衛做了個‘請’的手勢。
護衛倒也坦蕩,拍了拍懷中銀子,大搖大擺地跟著管家去休息。
待護衛身影消失,樓昌隨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他眯起魚泡眼,對溫澤道:“你速去尋那些從滎涇方向來,要參加香會的客商打聽,當地是否已經開始賑災。我即刻派人去京城方向的驛站核實,看這小子到底有沒有說謊。”
“大人英明,如此方能辨明真偽。”溫澤撚著煙杆,覺得此計周全,當即不再耽擱,轉瞬沒了影子。
溫家在綿州城根基深厚,手眼通天,對往來客商的行蹤底細更是了如指掌。
不過一日光景,溫澤便神色凝重地踏入院中,徑直找到樓昌隨,啞著嗓道:“滎涇二州確在賑災,且糧食儲備充足,災情已然緩住,當地糧商囤積的糧食砸在手裡,叫苦不迭。更要命的是,那五皇子心思歹毒,竟用墨魚汁將米塗黑,謊稱吃後斷子絕孫,嚇得大小官員無一人敢貪墨,有人仔細瞧了,那分明就是梁州的佔城稻!”
樓昌隨聽得臉色煞白,對護衛的話已然信了七八分。
不過兩日,派往京城方向打探的差役滿頭大汗奔回府衙,氣喘籲籲稟報:“大人!小的行至睢縣水馬驛,重金買通驛丞,他確認他們確實收到五皇子密令,攔截所有從京城送往綿州的消息!”
“什麽……”樓昌隨踉蹌兩步,心慌意亂,到此時,對護衛的話已然信了八九分。
又過兩日,最後一隊差役如喪家之犬般狂奔入城,一進府衙便扯著嗓子嘶吼:“大人!小的趕到葛州水馬驛,偷眼瞧見京城來的禁衛軍校尉正在驛站歇腳!小的怕誤了大事,跑死兩匹快馬趕回來,只怕聖旨不出兩日便要到了!”
此言徹底擊垮了樓昌隨的心神。
他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噗通一聲跌坐在地,恍惚間已經看到劊子手的鍘刀寒光閃閃,向他脖子揮來了!
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他顧不上滿身狼狽,連滾帶爬地起身,慌忙催促身旁管家:“快請那位官爺過來!”
護衛剛吃罷晚飯,正端著酒杯酣飲,被管家急匆匆扯著往外走,頓時不耐煩地嚷嚷:“何事這般驚慌?爺的酒還沒喝夠呢!”
“哎喲官爺!是天大的要緊事,您快著些吧!” 管家急得滿頭是汗,連拉帶勸。
踏入內堂,瞧見渾身發顫,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樓昌隨,護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樓大人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天破了個窟窿?”
樓昌隨笑得比哭還難看,上前兩步緊緊攥住護衛的衣袖:“前些日是本府不知好歹,多有疑慮,如今方知官爺所言句句屬實,綿州這便要大難臨頭了!看在本府往日對賢王殿下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還請官爺指點迷津,賢王殿下與卜尚書,是否還留了條活路給我?”
唹!
覀!
“呵。” 護衛嗤笑一聲,“樓大人可算信了,只是這都過了四日,未免也太晚了些,再遲一步,便是神仙也難救你。”
樓昌隨一聽這話有轉機,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冀:“求官爺細說!”
“卜尚書深謀遠慮,雖不知你如何設計引劉康人入彀,但也料定,劉康人死,你活,劉康人活,你便死。”護衛頓了頓,恐隔牆有耳,煞有介事地向四周望了望,才俯身貼著樓昌隨的耳邊,壓低聲音道,“樓大人,賢王殿下聖名遠播,最怕你到時候耐不住酷刑,說出些有損他聲譽的胡話,所以卜尚書特命我告知你,劉康人不能留了。”
樓昌隨聽得真切,心下發狠,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讓他畏罪自殺!”
護衛聞言,挑眉一笑:“這可不是我說的。”
“也罷!事到如今,你死我活,本府這就安排人去牢中下手!” 樓昌隨一跺腳,就要走。
護衛卻陡然皺眉,冷笑一聲:“樓大人被魘住了不成?聖旨轉眼就到,人突然死在牢中,你焉能說得清楚?你以為聖上,劉國公,還有內閣諸位大人都是傻子嗎!”
樓昌隨本就是強弩之末,垂死掙扎,聽這話隻覺急躁難耐:“那我當如何,難道坐以待斃不成?”
護衛緩緩道:“劉康人必須要死,但絕不能死在牢中,大人可安排一出戲,演給天下人看。”
樓昌隨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困惑:“願聞其詳!”
“卜尚書說了,劉康人之死,必須與大人無關,非但無關,大人最好還能因此立功。”
樓昌隨雲裡霧裡,忍不住道:“這何異於天方夜譚?他死在我手裡,我怎會有功!”
護衛眼神漸漸變得陰狠:“大人何不買通曾在劉康人手下當差的小旗兵,安排一出劫獄潛逃的戲碼?”
他伸手扶著樓昌隨臃腫的身軀,語重心長道:“只需誆騙劉康人,說皇上已判他斬立決,他心有怨憤,必然會拚死逃脫!大人再與那些旗兵定下路線,引他往城門方向去,同時在城門設下重兵把守,攔截逃犯……雙方交鋒之際,某個官吏誤殺了劉康人,也是再正常不過,屆時大人便是追捕逃犯的功臣,那點看管不嚴的小罪自然可一筆勾銷,而劉康人則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樓昌隨頓時眼前一亮,連連拍著大腿稱讚:“妙計!真是妙計!卜尚書真是預知先機,足智多謀,官爺您也是氣概非凡!”
護衛擺擺手:“時間緊迫,大人要從速安排,禁衛軍一到,一切都來不及了!”
樓昌隨哪還用他催促,早已急不可耐,提著臃腫的肚子便往外衝,腳上的官靴險些跑丟一隻。
“來人!把所有差役通通給本府叫過來!”
護衛站在他身後,望著他倉皇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大難就在眼前,樓昌隨動彈起來倒也利索,他深知此事乾系性命,怕重金買通不足以穩人心,索性心下一狠,派人將那七名旗兵的家人盡數抓來府衙,一個個按在院內,鋼刀直架在脖頸之上。
“本府也不難為你們!” 樓昌隨站在台階上,聲音透著狠厲,“今夜依計行事,事成之後,家人平安,另有重賞!若敢臨陣倒戈,或是泄露半分,休怪本府刀下無情,殺你們父母妻兒,一個不留!”
七名旗兵被押在一旁,見親人命懸一線,悲憤交加,恨不得將樓昌隨千刀萬剮!
可為了家人的安全,他們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咬牙忍下,含淚點頭,為劉康人設套。
樓昌隨怕禁衛軍隨時入城,不敢有片刻耽擱,當即拍板,將劫獄之事定在今夜。
護衛自告奮勇:“樓大人放心,今夜我裝作劉國公派來相助之人,隨旗兵一同前往,也好監視他們,防著有人臨陣退縮,壞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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