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一側,溫澤一身道袍松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端著一支煙杆,二郎腿翹得老高。
一名身穿豔紅衫裙,膚若凝脂的妓子正跪在他身側,溫柔的為他按肩捶腿,姿態嬌媚。
“泊州雖好,卻無我這獨門的透骨香啊。” 溫澤虛瘦的胸脯微微起伏,吐出一個個圓潤的煙圈,說話間伸手在身邊妓子腰間輕輕一掐。
那妓子立刻臉頰飛紅,咯咯嬌笑起來,聲音嫵媚動人。
樓昌隨聞言,也跟著哈哈大笑:“是了,我用著這香,也越發覺著自己容光煥發,身體強勁。”
他抬起一條胳膊,端詳著自己塗抹了香膏的皮膚,堪比二十啷當精壯小夥。
兩人說話毫不生分,顯然相交許久,樓昌隨呷了一口一旁奴婢遞來的涼茶,不緊不慢地問道:“這些日子把綿州搜了個遍,也沒尋到那幾人的蹤跡,小公子如今恢復得還好?”
溫澤磕了磕煙杆裡的灰,眼中露出一絲毫不遮掩的厭惡:“還能怎樣?中午灌了幾大碗黃湯,抱著女人沒心沒肺地睡去了。”
樓昌隨又是一陣大笑:“小公子胸無大志,溫家這副重擔,自然只能落在大公子你身上,若非如此,你也研製不出這精妙絕倫的透骨香啊。”
溫澤將煙杆隨手撂在一邊,探進妓子懷中肆意摸索,漫不經心說:“我倒要提醒大人一句,那幾人透著古怪,不可掉以輕心,不為我那廢物弟弟,單為了咱們能安心,大人也該掘地三尺,將人挖出來。”
“賢王過河拆橋,府倉大使明哲保身,但我樓昌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樓昌隨撩起一捧熱水,撲在自己愈發寬圓的臉上,眼皮一翻,眼中驟然滲出兩道凶光,“即便皇上看到綿州這一切,他也拿我沒辦法,因為我從頭至尾都是按照朝廷規章辦事。”
“大人此刻倒松懈了,卻不知蝗災剛起時,是誰慌不擇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溫澤哼笑。
“那還不多虧了劉康人,偏要往死路上撞,倒給我撞出一條活路啊。”樓昌隨放聲大笑,手腳攪得池裡水波翻騰,濺了兩名奴婢一身。
二人周身濕透,卻連躲都不敢躲,依舊恭恭敬敬地兌了乳白的香粉到脂膏中,攪拌均勻後,細細塗抹樓昌隨的身體。
“皇上的朱批差不多該送來了吧,劉康人一死,咱們才算徹底安心,我爹也好合心順氣地參加綿州香會。”溫澤乾脆將妓子扯進懷中,失神的在那具年輕溫熱的身體上吻嗅著。
“對了,大公子。” 樓昌隨忽然扭回頭,滿臉好奇地問,“溫掌院當真是小公子的胞兄?”
溫澤發出一聲冷嗤:“他不過是我二娘與一個短命秀才所生,秀才被我爹搞死了,我爹才順理成章佔了二娘,後來二娘又懷了溫許。”
樓昌隨若有所思地回憶道:“樓某早年在泊州,曾與溫掌院共事過一段時日,那可不是一般人呐!花似面容雪似身,雷霆手段扭乾坤,此次他前來綿州借糧,我心中倒是真有幾分忌憚。”
“沒糧這事有劉康人背了,你還怕什麽?到時咱們手握聖旨,拎著劉康人的腦袋,定堵他個啞口無言。”溫澤譏誚,“況且哪有你說得那般玄乎,不過一個隱忍偷生的稚雛。”
“大公子別不信。”樓昌隨搖搖頭,眼神嚴肅幾分,“他在泊州好一番作為,在京城亦是一連四載步步高升,位極人臣,可見心思頗深。”
溫澤將手從妓子身上抽了出來,先前的興奮勁兒已然泄完了,於是又饜足地舉起煙杆:“難道不是靠他那張臉?”
“大公子這話就淺薄了,和他共事過便知,那張絕美的面容,反倒是他身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樓昌隨咂咂嘴道。
溫澤聞言翹了翹手中煙杆,視線描過煙鍋,唇邊閃過一絲獰笑:“你若知道我這杆煙燙過什麽東西,便不會在我面前這般抬舉他了。呵,虧得他是個男人,不然……”
話音戛然而止,唯有香氣絲絲縷縷彌漫。
又過了會兒,樓昌隨活動著嘎巴作響的筋骨,緩緩站起身來:“大公子不留這兒松快松快?”
溫澤扯了扯褲帶,猶豫片刻,仍是站起了身:“大人且歇著吧,還有十二日便是綿州香會,我要忙的事兒多著呢,那攤爛泥扶不起來,萬事都要我來過問。”
溫澤剛出暖閣大門,便有一人匆匆來報:“大人,外頭有一京城的官爺,說是賢王殿下派來的,有要事告知大人!”
溫澤倏地眉頭一緊,轉頭看向樓昌隨。
樓昌隨方才把外袍披上,聞言魚泡眼一眯,沉聲道:“速帶進來!”
溫澤便也留下沒走。
片刻後,一名護衛大步走進暖閣。
他厚唇乾裂,臉上覆著一層黃沙,頭上雖束著冠,卻散亂不堪,倒是這京城大員府上護衛的行頭,勒出精悍挺闊的身材。
他剛一進門,便粗聲道:“樓大人,大事不妙!”
這一句話,讓樓昌隨那顆穩穩落在肚子裡的心臟驟然懸起,周身的舒坦勁兒瞬間消散。
“何事驚慌?” 樓昌隨不悅道。
那護衛卻並未急著回話,反而抬眼輕怠地掃過一旁的溫澤,謹慎地蹙起了眉。
溫澤還從未被這樣的眼光打量過,當即臉色發青,攥著煙杆的手緊了緊。
“都是自己人,有話便直說!” 樓昌隨冷聲催促。
護衛這才輕哼一聲,頗有些嫌棄地抖了抖身上的黃土,負著手,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卜尚書讓我告知您,聖上早已知曉綿州有變,先是當眾命溫總督往綿州借糧,後又秘密令其拐道梁州,攜糧入滎涇賑災,順帶徹查綿州的貓膩。如今五殿下與溫掌院,已然在滎涇二州了!”
樓昌隨驟然掀起眼皮,神經一緊。
便聽護衛繼續說:“您之前遞上折子問罪劉康人,聖上本就捉摸不定,劉國公聞訊後以死進言,在大殿上磕得鮮血直流,聖上隨即心軟,已命禁衛軍校尉攜聖旨前往綿州,親押劉康人入京,由聖上親自盤問。”
聽到這裡,樓昌隨唇上已然沒了血色,一層細密的冷汗從額角滲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護衛見狀,這才放慢語氣:“想來那禁衛軍校尉不日便至,賢王殿下雖不知您有何妙計,但心懷憫善,特意派我日夜兼程前來通知一句,望大人早做準備,莫要耽擱了自己的前途,也辜負賢王殿下的一片良苦用心。”
瞧樓昌隨神思凝重,似有些反應不及,護衛又更直白地補充:“賢王殿下盼著您平安順遂,這份情,若大人日後無事,可要記得還啊。”
樓昌隨腦袋上不明顯的青筋跳了跳,顯然拿出來全部修養,才沒將人立刻轟出去。
這算什麽?
瞧他不妙便撇清關系,發現有救就送上順水人情,還要在事情沒解決之前就急不可耐地討要好處。
賢王黨這殺雞取卵的姿態,也忒難看了!
這護衛一副王爺身旁看門狗的倨傲架勢,反倒讓樓昌隨信了三四分。
平日裡賢王黨對他們便是這般輕蔑,卻又不得不加以利用。
別看眼前只是一個小小的護衛,得了賢王信賴,架子比他一個五品朝廷命官還大呢!
樓昌隨沉吟片刻,忽然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鉤子般上下打量著護衛:“本府確實盼聖上朱批許久,只是好奇,賢王殿下的腳程,怎麽比皇上的聖旨還快?”
護衛絲毫不慌,略帶嘲弄說:“禁衛軍帶著大理寺的檻車,自然要慢些,樓大人總不會以為,劉國公的公子、昔日南境大將軍,是用你綿州府那破破爛爛的囚車押走吧?”
樓昌隨被這居高臨下的一奚落,面色陡然難看幾分,他蒜頭鼻微微翕動,強壓著脾氣。
護衛又說:“不止如此,那五殿下也比你等想的精明得多,賢王殿下本派了三支隊伍往綿州送信,可我們剛到官驛報出目的地,就被人扣了下來,也就我反應快,趁機逃了出來,一路風餐露宿,一刻不敢耽擱,才趕在此時來通知大人。”
他說著,左右掃視暖閣,見並無空椅,撇了撇嘴,手指不動聲色地搓了搓,語氣帶著幾分暗示:“為了讓大人早做籌謀,我這一路的辛苦,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樓昌隨:“……”
到此時,他已然信了五六分。
唯有京城裡見過世面,熟知三法司內情的人,才懂檻車與囚車的區別。
檻車專為押送重罪官員所製,全封閉車身僅留透氣小孔,更有防備犯人自殺自殘的機關。
而囚車不過是半封閉的簡陋木籠,僅能防逃脫,略施懲戒。
劉國公之子身份特殊,自當使用檻車關押,確保他能順順利利抵達京城。
樓昌隨原本以為,自己羅列的罪狀遞上去,皇上必然龍顏大怒,下旨立斬劉康人,畢竟劉國公的求情,怎抵得過綿州民怨沸騰。
可如今聽這護衛一說,京城似是察覺了端倪,皇上竟反常的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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