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清荷就醒了。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白线。那些白线慢慢移动,从床脚爬到柜脚,又从柜脚爬到墙上,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屋子里游走。桂花香淡了,被清晨的露水味取代,湿漉漉的,从窗缝里钻进来,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拖长了尾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悠长。
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那片绣歪了的兰草叶子。被窝里那股艾草味还在,暖暖的,裹着她,但她己经睡不着了。
前世她在这个时辰醒来,脑子里全是“婆婆喝什么汤”“周世安回不回来吃饭”“柳姨娘今天又有什么幺蛾子”。那些念头像苍蝇,赶不走。
现在她想的是——王氏的账目漏洞在哪里。三个问题,清清楚楚,像刀刻在石板上一样。
她伸手摸了一下衣领里的玉佩。冰凉的,贴在心口,像一小块化不开的冰。母亲临终前把这枚玉佩挂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手己经瘦得皮包骨了,但力道很大,攥得她脖子生疼。那时候她不懂母亲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力气,现在她懂了——母亲想把一辈子的本事都攥进她手里,可惜时间不够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糊着印花墙纸,淡青色底子,上面印着缠枝莲。月光照在上面,花纹影影绰绰的,像活的一样。她把手指贴在墙纸上,冰凉的,指尖传来微微的粗糙感。
前世她在周府住的柴房,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渍和裂缝。冬天的时候,墙缝里会钻出冷风,呜呜地响,像鬼叫。她用破布堵了又堵,堵不住,最后只能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缩成一团。
那时候她想过,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
现在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不刺骨,是秋天该有的那种凉。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素净的袄裙,藕荷色的、月白色的、淡青色的,都是庶女该穿的颜色。她挑了一件藕荷色的,搭在手臂上,转身去铜盆边洗脸。
铜盆里的水是温热的——赵嬷嬷天不亮就起来烧的水,端进来放在这里,怕她醒来用凉水激着。
她弯腰洗了一把脸,温水浸在脸上,毛孔张开,整个人慢慢醒过来。帕子是柔软的棉布,擦在脸上软绵绵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对着铜镜梳头时,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十七岁的脸,没有皱纹,没有冻疮,皮肤白得透明。眉毛是柳叶眉,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首,嘴唇不点而朱。这张脸她看了十七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眼睛不对。
前世她的眼神是怯的、躲闪的、讨好人的。见到婆婆,眼神要先低下去;见到周世安,眼神要先软下去;见到柳姨娘,眼神要先让三分。她以为这是“贤惠”,以为这是“妇德”,以为女人就该这样。
现在这双眼睛里,有别的什么东西。
冷的,沉的,像一潭死水下藏着暗涌。
她把那种东西藏起来,垂下眼,慢慢梳头。乌发从梳齿间滑过,黑亮黑亮的,在晨光里泛着光。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不张扬也不寒酸——庶女该有的样子。
换好衣裳,她推开房门。
赵嬷嬷己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站在桂花树旁边,晨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比甲,洗得发白了,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姑娘,先垫一口。”赵嬷嬷把粥碗递过来,压低声音,“去太太那里请安,还不知道要站多久。”
粥是粳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沈清荷接过来,喝了两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胃里暖洋洋的。她想起前世在周府的最后一个冬天,厨房说“主母的份例己经停了”,她只能就着凉水啃冷馒头,啃一口,冷得牙根发酸。
“秋桐呢?”她放下碗,用手帕擦了嘴角。
“天不亮就去太太院子里了。”赵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一些,“姑娘让她盯着太太那边的动静,她一早就去了。方才让人传话回来,说太太昨儿夜里又派人去账房了。”
沈清荷把碗递给赵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她手里:“拿去给传话的人,让他买碗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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