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老太爷的赏识

沈清荷一夜没合眼。

两枚鹰纹玉佩并排放在枕下，硌得她后脑勺生疼。但她没把它们挪开——这种疼让她清醒，让她记得，昨晚那个在回廊上堵她的男人不是梦。

“你娘的东西，收好了。”

那个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粗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他是谁？他为什么有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母亲跟边关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她理了一夜，没理出头绪。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时，她翻了个身，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手心出了汗，玉佩的纹路硌着皮肉，鹰的翅膀，一根一根的，像活的。

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去给祖父请安，汇报昨日谈判的经过，把那本重新整理的账册带过去，还有……周御史那封信。

信就塞在枕边的暗格里，跟那两枚玉佩放在一起。

她伸手摸了摸，信封还在，火漆封口完好无损。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秋桐端着铜盆进来，头发己经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带着一股子酒气——昨晚又去门房找李伯喝酒套话了。

“姑娘，您这是一夜没睡？”秋桐把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眼睛里的血丝都能绣花了。”

沈清荷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她擦完脸，把帕子扔回盆里，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袖口上。

“昨晚李伯又说什么了？”

秋桐压低声音，凑到跟前：“姑娘，李伯说，他儿子在城北卖馄饨，亲眼看见柳姨娘又去了福顺商号。这回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个高个子男人，西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走路的时候左眉角有一道疤……”

沈清荷的手顿了一下。

“李伯说，那个男人走路的姿势不像京城人，倒像……”秋桐咽了口唾沫，“像当兵的。”

沈清荷把帕子叠好，放在盆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枚玉佩。

当兵的。

灰蓝色袍子。

左眉角的疤。

昨晚那个男人，也是灰蓝色袍子，也是左眉角有疤。是同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踪柳姨娘？为什么又来找她？

“还说了什么？”

“李伯说，那个男人在福顺商号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等柳姨娘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隔了十几步远，像不认识似的。但李伯儿子说，他看得真真儿的，柳姨娘出门的时候，手在袖子里比划了一下，那个男人就点了点头。”

手语？暗号？

沈清荷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没再问下去。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取出来，自己穿上，又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秋桐，你去把赵嬷嬷叫起来，说我要去给祖父请安，让她跟着。再把那本账册带上，就是我前天晚上重新整理的那本。”

秋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姑娘，您还没吃早膳呢。”

“回来再吃。”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雾气浓得像一锅粥，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枝头的花己经谢了大半，剩下几簇黄灿灿的，在晨风里摇摇晃晃。远处的厨房方向飘来炊烟，灰白色的，在雾里散开，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沈清荷走在游廊上，脚步不快不慢。几个洒扫的下人看到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行礼。态度比前几日恭敬多了——前日查账的事，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谁也不敢再小瞧这位庶出的大姑娘。

她没搭理，径首往前走。

游廊拐角处，一个人影转了出来。

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脸上抹了厚厚的粉，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赵氏站在路中间，上下打量了女主一眼，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呦，这不是咱们沈家的大能人吗？这一大早的，又要去哪儿显摆啊？”

沈清荷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二婶早。侄女去给祖父请安。”

“请安？”赵氏冷笑一声，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怕不是请安，是去告状吧？你二叔昨儿个回来，脸都绿了，说你在铺子里逞能，把瑞丰的人得罪了个遍。清荷啊，二婶劝你一句，女人家别太出头，出头了，容易折。”

沈清荷抬起头，看着赵氏的眼睛，不卑不亢：“二婶，侄女记下了。不过侄女也劝二婶一句——秋燥，肝火旺，容易长皱纹。二婶这脸上的粉，都盖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