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没透亮,沈清荷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像有根线拽着,把人从梦里生生拽出来。她睁开眼,帐子外头还是灰蒙蒙的,窗纸上映着院子里的树影,风一吹就晃,像个佝偻的老人在外头踱步。
她躺了一会儿,没动。
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找吴掌柜,见那个毁约的商家,摸清对方的底牌。每一步都要稳,不能急,不能慌。前世的教训告诉她,越是紧要的时候,越要慢。快了就容易漏,漏了就满盘皆输。
她翻身坐起来,帐子哗啦一声响。
“秋桐。”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秋桐披着衣裳小跑进来,头发还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她手里端着一盆温水,盆沿上搭着条棉帕子,热气往上冒,在清晨的凉空气里凝成白雾。
“姑娘,今儿个怎么醒这么早?”秋桐把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沈清荷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她擦完脸,把帕子扔回盆里,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今日要去城外铺子,你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找出来,素净些,不扎眼。”
秋桐应了一声,转身去开箱笼,嘴里没闲着:“姑娘,奴婢昨儿个晚上又去了一趟门房,找李伯说了几句话。李伯说那个瑞丰商号,在京城开了七八年了,掌柜的姓吴,叫吴德茂,是个滑不留手的主儿。他说那人嘴上功夫了得,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跟谁说话都笑呵呵的,但你细琢磨,他啥实话都没说。”
沈清荷嗯了一声,坐在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梳头。梳子是牛角的,齿密,梳过头皮有微微的刺痛感,但她没停,一下一下的,从发顶梳到发梢,动作很慢,像在数什么。
“还有呢?”
秋桐从箱笼里翻出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抖开,搭在椅背上,继续说:“李伯还说,瑞丰商号表面上做绸缎生意,实际上什么都倒腾。皮货、药材、茶叶,只要赚钱,他们都做。但最奇怪的是,他们从来不压货,东西进来没几天就出手了,快得像过路财神。”
沈清荷的手顿了一下。
不压货。要么是有稳定的下家,要么是东西根本不用压——来路不正,不敢压,也不能压。
她把梳子放下,拿起一根银簪把头发挽起来。镜子里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水底的暗流。
“秋桐,你去把赵嬷嬷请来,说我用完早膳就出门,让她准备一下。”
早膳是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个花卷。沈清荷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吃了几口,不紧不慢的。她前世在周家落下一个毛病——胃疼,一紧张就胃疼,疼起来整夜睡不着。那时候她不知道是为什么,这辈子才知道,是因为她从来不敢在周家吃饱饭,怕吃多了被人笑话,怕喝多了水要常去净房被人说没规矩。
胃是饿坏的,人也是。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赵嬷嬷己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但精神头很好,腰板挺得首首的,看着比年轻人还有劲儿。
“姑娘,车备好了,后门出去,没人注意。”赵嬷嬷压低声音,“二老爷在二门外等着,说跟您一块儿去。”
沈清荷点点头,迈过门槛,沿着游廊往后门走。
清晨的沈府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在院子里忙活,扫帚扫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桂花香淡得几乎闻不到了,枝头那几簇花也蔫了,黄不黄白不白的,看着可怜。远处的厨房方向飘来炊烟,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散开,像一层薄纱。
后门停着一辆青帷小油车,沈仲平站在车旁,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腰里系着一条布带,脚上蹬着一双黑面布鞋,看着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嘴角那个燎泡还没消,红通通的,像贴了块红纸。
“清荷。”他见女主出来,勉强笑了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二叔跟你一块儿去。吴掌柜己经在铺子里等着了,说是瑞丰那边今天会派人来谈,也不知道能谈成啥样。”
沈清荷上了车,沈仲平跟在后面,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厢晃得厉害,沈仲平扶着车壁,脸色有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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