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很不一样

这一世，他要用行动来证明。

齐旻将纸张折好，重新收入怀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溢香楼对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市井喧嚣。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的摊位上，一对年轻的夫妻相对而坐，桌面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男人身上穿着寻常百姓的长衫，加上那张脸，完全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谁又能够想到这个人，会是那让无数敌人胆寒的武安侯呢。

女人背对着他，似乎在兴奋地和男人说着什么。樊长玉，那个天生神力的女人，俞浅浅的至交好友。

对了，在这里，谢征叫另外一个名字，言正。

齐旻站在窗前，看了两人很久。

谢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对上了二楼窗口的齐旻。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一瞬。

谢征的眼神冷硬而警觉，像一头在陌生领地里休憩的狼，随时准备暴起。

齐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举动。他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看着谢征，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在走廊上对俞浅浅点头一样。

礼貌性的，不卑不亢的，点到即止的。

谢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迟疑了一瞬，然后也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齐旻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

够了。

这一点头，就是一个开始。

谢征是聪明人，等谢征开始好奇、开始怀疑、开始主动来探究他的身份——那时候，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

是两个身负血仇的人，在林安镇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彼此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然后心照不宣地站在同一阵营的时机。

这样的结盟，才够牢固。

齐旻重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己经凉了的姜汤，慢慢饮尽。

窗外的市井喧嚣隐约可闻，楼下传来俞浅浅招呼客人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弯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俞浅浅不再排斥他。

谢征就在街对面。

东宫旧部的联络也正在稳步推进。

这一世，他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要堂堂正正地——把所有的棋子，都提前摆在正确的位置上。

接近春节的林安镇像是被谁打翻了一坛桃花酿，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甜香。

齐旻在溢香楼的天字雅间里坐了一个多月，阳光穿过叶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己经习惯了每日午后来这里坐一坐，点一壶茶，要两碟点心，偶尔翻翻带来的书册，偶尔只是坐在窗前，看楼下街市上人来人往。

他己经成了溢香楼的常客。

他很注意分寸。每日只来一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点的东西不多不少。

他甚至会帮店里赶走那些喝醉了闹事的客人，有时候只是往那儿一站，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眼神淡淡一扫，闹事的人就自己灰溜溜地走了。

俞浅浅最初对他还有些戒备，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他每日午后准时出现在门口，习惯了他点菜时简洁利落的语气。

习惯了他偶尔从对面的货行带一些稀罕的干果或茶叶过来，说是“新到的货，让俞老板尝尝鲜”，放下就走，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停留一秒钟。

习惯了他坐在她的店里，安安静静地，像一件摆设。

瞧见齐旻又来了，茯苓忍不住和俞浅浅说道：“掌柜的，你说这齐公子还会在林安待多久？我记得，他好像是京城人，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他该不会要留在这里过年吧？”

俞浅浅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茯苓的额头，“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对了最近长玉的卤肉卖得不错，等会儿我去和她聊聊深入合作的事情。”

“好，我等会儿就去将樊娘子找来。”

瞧着茯苓离开，俞浅浅抬头看了一下二楼雅间的方向。

俞浅浅自己心里清楚，齐旻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将这溢香楼开起来至今，俞浅浅在酒楼里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眼神。油腻的、露骨的、带着算计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可齐旻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很干净，很安静，像一个人在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一盏灯。

不是要看清楚那盏灯长什么样，而是要确认，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