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愿意走

她以为他至少会多说两句。比如“伤口没事你放心”，比如“昨天那种情况你以后要小心”，哪怕只是客套地寒暄几句也好。

可他居然就这么走了？点个头就走了？

“这人……”俞浅浅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她在期待什么？！

“掌柜的？”茯苓凑过来，小声说，“齐公子手上好像还缠着纱布呢。”

俞浅浅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扇紧闭的雅间门上瞟了一眼。

是缠着纱布。

她看见了。就在齐旻侧身推门的时候，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色的纱布，从手腕一首缠到手指根部。纱布很干净，应该是今早刚换过的，但还是能看见底下隐约透出来的血迹。

想到那把匕首，俞浅浅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茯苓，”她说，“去后厨让张师傅做一份酱牛肉、一份清蒸鲈鱼，再配两碟小菜，一壶桃花酿，送到——”

她顿了一下。

“算了，受伤了不易饮酒。这些菜，送到天字雅间。”

听着俞浅浅的安排，茯苓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不解：“天字雅间？那不是齐公子刚进去的那间吗？”

“嗯，”俞浅浅说，“昨晚的事，总要谢谢人家。”

“可是掌柜的，您不是最不喜欢这种主动送菜的事儿吗？上次王员外帮您赶了个混混，您说谢归谢，生意归生意，不能坏了规矩……”

“茯苓，”俞浅浅打断她，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活儿太少了？”

瞧见俞浅浅脸上的愠色，茯苓立刻闭嘴，一溜烟地跑向后厨。

俞浅浅站在走廊上，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身下了楼。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雅间的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细缝。

齐旻站在门后，透过那条细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涌的情绪。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纱布下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疼。

但疼得好。

这疼提醒他，他是活着的。重新活着的。

他慢慢关上门，走回桌前坐下。

昨晚齐旻想了一晚上，这一世，他要换一种方式。

不主动靠近，不刻意讨好，不让她觉得被冒犯，不让她产生任何警惕和排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眼熟的客人，点头之交，仅此而己。

他要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慢慢放下对他的戒备，慢慢地——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不会伤害她的人。

这条路很长，也很苦。

但他愿意走。

因为他知道，前世的那条路，是死路。

齐旻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齐公子？”是茯苓的声音，“我们家掌柜的让我给您送菜来了，说是谢谢您昨晚帮忙。”

“进。”

得到了应声，茯苓推开门，身后的伙计端着托盘走进了屋子。

看着新上的酱牛肉、清蒸鲈鱼、两碟小菜和旁边放着的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齐旻眼里流露出疑惑。

“这是……”

“哦，掌柜的说您昨晚受了伤，身上怕是有寒气，让厨房特意熬的。姜是今早新到的，辣得很，驱寒效果好。”

齐旻的目光在那碗姜汤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茯苓都开始觉得不自在了：“齐公子？”

“原来如此，”齐旻声音带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替我谢过俞老板。”

“好嘞！”

同齐旻见了礼后，茯苓带着送菜的伙计离开。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齐旻目光落在桌上，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清蒸鲈鱼上撒着细细的葱丝和姜丝，浇了一层热油，滋滋地冒着香气。

这些菜，都是溢香楼的招牌菜。

他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味道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

好吃。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碗姜汤，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完。

姜汤很辣，辣得他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嘴角微微弯起。

选择隐忍的路子，果然没错。

这一世，俞浅浅没有像前世那样对他冷眼相待，没有在他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没有用那种“这人又来了”的厌烦眼神看他。她甚至主动让侍女送了菜来——

这说明她至少不讨厌他。

不讨厌，就是好的开始。

齐旻把碗里的姜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条路，他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不再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