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去了后厨。
齐旻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可是他不敢往下想。他怕自己想多了,会忍不住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他更怕自己想对了,却发现自己配不上她的这份在意。
俞浅浅端着一壶热茶从后厨出来,把茶壶放在齐旻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
茶是新的,烫的,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脸。
“小心烫,”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好,”齐旻说,“谢谢。”
俞浅浅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大堂里的嘈杂声淹没:“齐公子,簪子很合适。谢谢。”
没有等齐旻回答,俞浅浅快步走进了后厨。
齐旻坐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滚烫的茶,烫得他指尖发红,但他没有放下。
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被热气蒸得变了形的倒影。
她说簪子很合适。她谢谢他。
他不敢定义那是什么语气,怕定义了就是奢望,怕奢望了就是贪婪,怕贪婪了就会失去。
夜深了,客人散了。齐旻还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茶己经续了第三壶,从浓喝到淡,从淡喝到凉,从凉喝到换了一壶新的,又喝到了凉。
“齐公子,”俞浅浅头也不抬,“我们要打烊了。”
“我知道,”齐旻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柜台上,“给宝儿的。”
这样熟悉的对话,似乎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俞浅浅看着那个锦囊,没有伸手。
“今天是书,”齐旻解释道:“是京城文华阁新出的《三字经》注本,插图是名家画的,宝儿应该会喜欢。”
俞浅浅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每天都给他带东西”,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齐公子,你对宝儿太好了。”
齐旻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喜欢对他好,”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俞浅浅低着头,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齐旻一定能听见,快到她觉得整间大堂都在跟着她的心跳一起震动。
“齐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
“俞掌柜,”齐旻打断了她,声音同样干涩,“你戴了那根簪子。”
俞浅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自己说是一回事,被齐旻点出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好看,”齐旻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很适合你。”
俞浅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腕上那只银镯子,镯子上的铃铛在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齐旻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发间那支玉簪,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想留在你身边”,想说“让我照顾你和宝儿”。
但他不敢,他怕说了之后,她就会像前世一样,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退了半步。
“那我先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齐旻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俞浅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指慢慢地伸出去,拿起了柜台上那个锦囊。
锦囊是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只小兔子,憨态可掬,和之前那个玉佩上的兔子如出一辙。
俞浅浅浅把锦囊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溢香楼的门槛上,洒在那把生锈的铁锁上,洒在青石板路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西月将尽,林安镇进入了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风是温软的,像是被人用手心焐热了才吹出来的。
槐花开满了枝头,一串一串的,白的像雪,香的醉人,风一过便落下一层细细密密的花瓣,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上。
溢香楼的生意越发好了。俞浅浅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在楼里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燕子,衔着食来回飞。
午后,客人少了一些,俞浅浅难得有了片刻空闲。
她端着一碗绿豆汤,坐在后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从枝叶间垂下来,像无数串小小的灯笼。阳光透过花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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