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没有白养

齐旻的手指搁在桌面上，修长而安静，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节拍。

齐旻右手掌心那道疤痕己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因为那是他为了救她留下的。

俞浅浅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低下头，把账册举高了一些，挡住自己的脸。

“娘，”俞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柜台前面，仰着脸看她，“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又感染风寒了？”

上次俞浅浅突然病倒的事情，俞宝儿还历历在目。如今瞧见俞浅浅这样，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都是担心。

“没有，”俞浅浅的声音闷闷的，“热。”

“热？”宝儿一脸困惑地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西月的天气确实不冷了，但也远没有到“热”的程度。

俞宝儿走到柜台后面，站在俞浅浅的旁边。在俞浅浅疑惑的目光中，俞宝儿拿起了俞浅浅放在一旁的扇子，一下一下的给俞浅浅扇风。

一边扇风还一边问，“娘，现在还热吗？”

看着俞宝儿一脸认真问自己还热不热，俞浅浅感觉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自己这宝贝儿子，是真的没有白养。

俞浅浅满眼温柔的伸出手揉了揉俞宝儿的脑袋，“不热了。”

在俞浅浅说出这话后，俞宝儿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些，小声说：“娘，你是不是因为齐旻叔叔在这里才脸红的？”

这话一出，俞浅浅手里的账册差点飞出去。

“胡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把俞宝儿吓了一跳，“谁教你的这些话？”

“没有人教我，”俞宝儿委屈地瘪了瘪嘴，低声说道：“我自己看出来的。娘你每次看见齐旻叔叔就会脸红，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

“俞宝儿！”俞浅浅一把抱起俞宝儿，往楼上走，“你该午睡了。走，上楼睡觉。”

“我不困！我才吃了东西，我不困，娘~”

“不困也要睡。睡醒了再吃。”

“娘你欺负人。”

俞浅浅抱着俞宝儿上了楼，脚步声噔噔噔的，恨不得自己能够瞬移。自己的心思，她一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结果居然连俞宝儿都看穿了。

心跳得更快了，俞浅浅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把宝俞儿塞进被窝里，然后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俞宝儿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她的样子，小声说：“娘，你是不是在哭？”

“没有，”俞浅浅的声音闷闷的，“娘没有哭。”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俞浅浅没有说话，因为她的确没有哭，她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齐旻的手。修长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掌心带着一道疤痕的手。

那道疤痕似乎会在每一个阴雨天隐隐作痛，会在每一次握拳的时候微微发紧，会在每一次他端起茶杯的时候被她看见。

她闭上了眼睛，她真是魔怔了，总是想到他。

“娘，你喜不喜欢齐旻叔叔？”

耳边再次响起俞宝儿的声音，俞浅浅猛地睁眼看向床上坐着的小人。

俞宝儿不等她回答，再次说道：“娘，我很喜欢齐旻叔叔。可是比起他，我还是更喜欢娘。在宝儿心里，娘是最重要的。宝儿希望看到娘开心，所以娘想要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娘开心。”

俞浅浅说不震惊是假的，“宝儿，你为什么要和娘说这些？”

俞宝儿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小米粒一样的牙齿，“娘，虽然我现在还不够聪明，很多事情还不懂。但是娘不开心，我能看出来的。子曰从心所欲……”

俞浅浅伸出手掐了一把俞宝儿的脸颊肉，“你这小子，就是鬼灵精，还说自己不聪明。”

俞宝儿歪着脑袋，语气格外的认真，“娘，我说的是真的，你开心，我就开心。”

“好，你开心，我就开心。”

“是娘开心，宝儿就开心。”

“嗯，宝儿开心，娘就开心。”

……

傍晚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把整座林安镇染成了金红色。屋顶上的积水还没干，在霞光中泛着粼粼的光，像是有无数片碎金铺在瓦面上。

远处的山影被晚霞勾勒出深紫色的轮廓，山腰上还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给山峦披了一件轻纱。

溢香楼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堂里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