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想要贪念

“不是客气，”齐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雨丝落在瓦檐上，“就是想让你……让你们开心。”

齐旻的话，俞浅浅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竹编的食盒，看着盖子上那枝刻得精细的兰草，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软成了一滩水，怎么都硬不起来了。

俞宝儿从后院跑进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海棠花瓣，像一只在雨里打过滚的小狗。

他看见柜台上的食盒，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齐旻叔叔！你又带好吃的了！”他扑过来，抱住齐旻的腿，仰着脸，雨水和花瓣一起从他脸上往下淌，“今天是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齐旻弯腰把他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荷花酥，”他说，“还有绿豆糕。你先去换身干衣服，换了才能吃。”

“我现在就去！”俞宝儿从他怀里溜下来，蹬蹬蹬地跑上楼，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拉了拉齐旻的衣角，“齐旻叔叔，你等我啊！不要吃完了！”

“等你，”齐旻说，嘴角弯了弯，“一块都不吃，全留给你。”

“还有长宁，我去叫长宁也过来。”

“好。”

见齐旻点了头，俞宝儿这才放心地跑了，小短腿捣得飞快，在楼梯上踩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俞浅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俞掌柜，”齐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平稳，“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俞浅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有那种让她心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俞浅浅忽然发现，自己己经不想对他说谎了。不是不能说，是不想。对着那双眼睛说谎，她觉得像是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残忍到她自己都于心不忍。

“可能是换季，”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柔和了许多，“嗓子不太舒服，睡得也不好。”

齐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柜台上，推到俞浅浅面前。

“这是京城‘同仁堂’的润喉糖，”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含着，嗓子会舒服一些。”

俞浅浅看着那个小纸包，纸包上的字迹端正而克制，和齐旻写给宝儿的那些信上的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写的。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酸得她想哭。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这么容易哭，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是溢香楼的俞掌柜，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俞掌柜，一个人带着宝儿、在这林安镇站稳了脚跟的俞掌柜。

可是齐旻来了之后，她好像变得越来越脆弱了。

他会注意到她的嗓子不舒服，会注意到她没睡好，会注意到她脸色不好。

他会从几百里外的京城带桂花蜜回来，带润喉糖回来，带荷花酥和绿豆糕回来。

他会蹲下身帮宝儿系鞋带，会在宝儿摔倒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会在宝儿哭的时候把他抱起来、轻声细语地哄。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我在乎你，我在乎你们。

而她每一次感受到这份在乎，心里的那堵墙就会薄一层，再薄一层，薄到她能看见墙那边的光，温暖而明亮，让她想伸出手去触碰。

可是她不能。

她攥紧了那个小纸包，把它收进了袖中。

“谢谢齐公子，”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费心了。”

齐旻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如释重负的欢喜。

她收下了。

她没有拒绝，这就够了。

他不敢要求更多，也怕要求更多会吓跑她。

俞宝儿换好衣服从楼上冲下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褂子，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黄鸭。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穿着一件石榴红褂子的樊长宁。

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小只，齐旻打开食盒，把那碟荷花酥拿出来，放在两人面前还不忘叮嘱：“慢慢吃，别噎着。”

宝儿抓起一块荷花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青蛙，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好吃！”

樊长宁也拿了一块，只是吃之前，还不忘说了一声：“谢谢齐旻叔叔。”

俞浅浅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温暖。这温暖让她害怕，因为这温暖是齐旻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