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是每次

茯苓站在那里，看着俞浅浅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掌柜的，齐公子他……”

作为一个旁观者，茯苓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是她依旧能够看得出来，齐旻喜欢自己家掌柜的，而且对俞宝儿极好。

虽然自己还记得之前齐旻那可怕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自己还是会有点后怕。可是茯苓也清楚，那也只是因为那时候齐旻太过担心俞浅浅。

而自己家掌柜的，对齐旻也并不是全无感觉。

两个人互相都有情谊，人也是郎才女貌，今天自己家掌柜的和齐旻头上还戴了款式相近的簪子。

茯苓本以为两个人的关系会更近一步，可是自己家掌柜的却哭了？

自己不在的这短短时间里，难道是齐旻对她家掌柜的做了什么？！

“茯苓，”俞浅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茯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俞浅浅端起那碗姜汤，姜汤很辣，辣得她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

这样的感觉让俞浅浅皱起眉头，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样的多愁善感了？

……

西月的林安镇像是被谁打翻了一瓮新酿的酒，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甜丝丝的醉意。

桃花谢尽了，杏花开了满巷；杏花落完了，海棠又接了上来。

一茬一茬的花开过去，把整座小镇熏得像一个巨大的香囊，风一吹，香气便从每一条巷口溢出来，漫得到处都是。

齐旻回来己经七天了。

七天里，他每天都会来溢香楼。

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只是，他不再刻意找俞浅浅说话了。

那天晚上的“冒昧”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地横在了两个人之间。不是隔阂，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默契。

他不提那天晚上的话，她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他说“俞掌柜，早”，她说“齐公子，早”；他点一壶茶、两碟点心，她让茯苓送上去；他在角落里坐着，她在柜台后面站着，中间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和满堂的烟火气。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齐旻看她的目光变了。以前是克制的、隐忍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的，现在却是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珍惜。

俞浅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变化，但她假装没有。她低着头算账，低着头擦桌子，低着头跟客人说话，企图将一切变成挡在自己和他之间的一堵墙。

但那堵墙越来越薄了，薄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透过来，落在她的后颈上，温热的，像西月的风。

俞浅浅想抬头看他一眼，可她怕自己看了那一眼之后，就再也低不下头了。

西月初六，谷雨。

林安镇下了一场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瓦檐上沙沙作响，像蚕在啃桑叶。

雨丝斜斜地织下来，把整座小镇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远处的山影模糊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淡墨画。

溢香楼却很是热闹，楼里的客人都在讨论武安侯大战长信王的事情。其中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将事情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在战场上看过一样。

这些人虽然会有夸大的成分，可是武安侯大战长信王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俞浅浅向来都不太关注。只要不波及到林安镇，她的生活就能够维持现下的平静。

齐旻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食盒不大，编得很精致，盖子上刻着一枝兰草，线条流畅，刀法细腻，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

听到那些食客的讨论，齐旻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迈开步子停在了柜台前。

“俞掌柜，”他把食盒放在柜台上，修长的手指按在盒盖上，没有立刻打开，“新到的点心，给你和宝儿尝尝。”

俞浅浅正在往账册上记一笔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齐旻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首裰，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深青色的缘边，衬得他的面容格外清隽。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和他手里的食盒倒是相得益彰。

“齐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用每次都带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