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有讨厌

俞浅浅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册，半天没有翻过一页。她的目光透过账册的上沿，落在齐旻身上。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微微低着头，手指捏着糕饼的边缘，送进嘴里的时候微微偏头，怕糕屑掉在衣服上。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腮帮子微微动了几下，然后喉结轻轻一滚。

她的目光停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移开，心跳如擂鼓。

俞浅浅，你在看哪里？！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把账册举高了一些，挡住自己的脸。

“娘，”俞宝儿的声音从账册另一面传过来，“你的账册拿反了。”

俞浅浅低头一看，果然反了。她的脸“唰”地红了，红得从脖子一首烧到耳根，连额头都在发烫。

她把账册翻过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声音故作镇定：“看错了而己，大人也会看错的。”

俞宝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继续吃他的桃花糕。

但齐旻的目光从对面飘了过来，落在俞浅浅通红的耳朵尖上，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糕。

俞浅浅恨不得把账册举得再高一些，高到能把整张脸都挡住。

傍晚的时候，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俞浅浅在楼里穿梭，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齐旻换了一个位置，从柜台正对面挪到了角落里。那里能看见整个大堂，能看见俞浅浅，还能看到她因为忙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没有刻意看她，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喝茶，继续翻书，继续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客人一样坐在那里。

但他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存在。

俞浅浅知道他在看她，齐旻的目光似乎总是很轻、很淡、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每次路过大堂，俞浅浅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就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的。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从第一天开始。

她只是假装感觉不到，假装他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假装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任何意义。

夜深了，客人散了，伙计们也去休息了。俞浅浅站在柜台后面算账，齐旻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齐公子，”俞浅浅头也不抬，“我们要打烊了。”

“我知道，”齐旻合上书，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笑着说道：“今天的桃花糕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不是喜欢，”齐旻说，“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

“觉得什么？”俞浅浅抬起头。

齐旻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觉得，我在京城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味道。”

俞浅浅的手指攥紧了算盘。齐旻话中的意思，她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

“齐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

“俞浅浅，”齐旻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沉，“你讨厌我吗 ？”

俞浅浅的身体猛地一僵，对上齐旻的目光。齐旻的眼中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把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我没有讨厌，”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齐公子你想多了。”

“是吗？”齐旻往前走了一步，又后退了半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齐公子，”俞浅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拔高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不要说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和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齐旻看着俞浅浅，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双手攥着算盘的两端，指节泛白。

俞浅浅在害怕？

这样的俞浅浅，让齐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俞浅浅为什么会害怕？

齐旻努力的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他想问清楚，想追根究底……但他不敢，他害怕自己如果真的那样做，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因为齐旻很清楚若是真的追根究底，俞浅浅得知了他的身份，一定会远离他。

齐旻再次后退半步，“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是我冒昧了。”

俞浅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副差点被攥得变形的算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齐旻站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