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等得起

俞浅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的温度，微微发烫。

齐旻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伸，就那么悬着，像一个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该后退的旅人，站在岔路口，犹豫不决。

“俞掌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我可以……我可以帮你拂一下花瓣吗？”

俞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齐旻的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自己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他在请求她的允许，他在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你不点头，我就不会动。你不说好，我就不会越界。

这是他的眼神在告诉她的话。

俞浅浅张了张嘴，她的嘴仿佛不受她的控制，她的声音也不受她的控制，她听见自己说：“好。”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齐旻听见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烟花炸开，炫目的亮。

齐旻缓缓抬起手，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他的手伸向她发间，动作慢得像是在靠近一朵受惊的蝴蝶，怕快了一点就会把它吓飞。

俞浅浅没有动。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余光看着齐旻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也让她看清了齐旻掌心那道浅浅地疤痕。

那道疤痕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疤痕的纹理，细密的、交错的、像是被一条细细的丝线缝过。

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发丝，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

可俞浅浅依旧能够感受到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传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到她的心脏。

俞浅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重又响，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了一面鼓。

齐旻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留了一瞬，捏起那片花瓣，慢慢地收回来。

那片槐花瓣躺在他的掌心，小小的、白白的、薄得近乎透明，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雪。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把花瓣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阶上，放在那里，没有扔掉，像是在留一个证据，一个“我刚才碰过你的头发”的证据。

俞浅浅看着那片花瓣，手指蜷缩在膝盖上，攥着裙子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齐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句话，她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齐旻目光落在俞浅浅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口道：“自然是因为你值得。”

俞浅浅猛地抬头，没有想到自己努力做出心理建设的问题，会这么快就得到答案。一时之间，鼻子都有些发酸。

“对不起，”看到俞浅浅眼角滑落的泪珠，齐旻整个人都慌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浅浅，你别哭，我……”

俞浅浅愣了愣，她哭了？抬起手擦了擦，居然真的有泪。

俞浅浅瞧见齐旻眼里的慌乱，开口道：“齐公子，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这话的俞浅浅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齐旻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碎的是他小心翼翼搭建了许久的壳，长出来的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想要抱一抱她的冲动。

“俞浅浅，”他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齐公子？”

冷不丁从齐旻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俞浅浅愣了一下：“那叫你什么？”

“齐旻，”他说，“叫我的名字。”

俞浅浅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那个“齐”字己经含在了舌尖，但最后她还是咽了回去。“齐公子，”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改不了口。”

齐旻看着她，没有失望，没有失落，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有一丝柔软的笑意。

“那就慢慢改，”他说，“我等得起。”

俞浅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片槐花瓣。花瓣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角，变得半透明，像一片薄薄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忽然伸手，把那片花瓣捡了起来，攥在掌心里。花瓣很小，被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了。湿漉漉的，凉丝丝的，贴着她的掌心，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融化的雪团。

齐旻看见了她的动作，心跳漏了一拍。那片他碰过她的头发之后、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花瓣。她把它捡起来了，攥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