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是疯了

茶叶是清茗轩的新茶，明前龙井，叶子还带着嫩绿的颜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豆香。

桂花糖是京城老字号的，用金箔纸包着，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小的金元宝。

信没有封口，只对折了两折，塞在茶叶和糖之间。

俞浅浅取出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林安镇的桃花开了吗？京城的玉兰开了，满城都是白的，很好看。但我总觉得，不如溢香楼窗台上的那枝腊梅。”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但她认得那个字。筋骨遒劲，笔力沉稳，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却又在收笔的时候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温柔。

齐旻的字。

俞浅浅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问桃花开了没有。他问她窗台上的腊梅。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她，但每一个字都在说他想她。

俞浅浅把信纸折好，和之前那些“给宝儿的信”一起，放进了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屉己经快满了。

她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信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酵，酸酸的，胀胀的，撑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关上抽屉，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茯苓，”她说，“今天加一道菜。桃花糕，用新开的桃花做。”

茯苓愣了一下：“掌柜的，你以前不是最烦做桃花糕吗？你说那玩意儿好看不好吃，费半天劲还不如蒸一笼包子实在……”

“今天想做，”俞浅浅系上围裙，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厨，“不行吗？”

俞浅浅在后厨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把新鲜的桃花瓣洗净、晾干、捣碎，和进糯米粉里，揉成淡粉色的面团，再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包上红豆沙馅，用木模子压出花的形状，上笼蒸。

蒸笼揭开的时候，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和豆沙的甜腻，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茯苓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哇”了一声。

“掌柜的，这桃花糕做得也太好看了吧！粉嫩的，还带着花瓣的形状。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人看的？”

“给人吃的，”俞浅浅把桃花糕一个个码进碟子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什么易碎的珍宝，“给宝儿留几个，剩下的……”

她顿了一下。

“剩下的装盒，送到西固巷去。给长宁和她阿姐尝尝。”

茯苓应了一声，去找食盒了。

俞浅浅站在灶台前，看着蒸笼里最后剩下的几块桃花糕，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块夹起来，放进一只白瓷碟子里。

然后她端着那只碟子，穿过大堂，推开溢香楼的大门，走到街对面的货行门前。

货行的门关着，窗也关着，门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齐旻走了快两个月了。

俞浅浅站在门前，看着那把生了锈的铁锁，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不在。她站在这里，端着一碟桃花糕，给谁吃呢？

她低下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粉嫩的桃花糕，花瓣的形状还清晰可见，边缘微微泛着透明的光泽。

他上次在信里说京城的玉兰开了，很好看，但不如溢香楼的腊梅。

那桃花呢？他见过林安镇的桃花吗？他会不会也觉得，京城的玉兰不如林安镇的桃花好看？

她不知道。

她把碟子放在货行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白瓷碟子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旁边是一把生锈的铁锁和一扇紧闭的门。碟子里的桃花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像一朵被人遗忘在路边的花。

俞浅浅快步走回了溢香楼，没有回头。

她真是疯了！

殊不知在她走进溢香楼的大门后，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那台阶上的碟子连带着里面的桃花糕都消失无踪。

京城的一间屋子里，齐旻看着面前的碟子和桃花糕，脸上浮现出一抹笑随后越来越大，首到癫狂。

他凑近细细的闻着那桃花糕的味道，如痴如醉。

他，赌对了！

三月初七，谢征来了溢香楼。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剑，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

樊长玉走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面色比上次来的时候红润了些，眉目间的疲惫也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