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真的好

俞浅浅看到后，也许会皱眉，也许会叹气，也许会首接把信扔进灶台里烧掉……

但他还是要写，这是他唯一能跟她说话的方式。

隔着几百里的距离，隔着纸和笔，隔着“这是给宝儿的信”这层薄薄的、脆弱的借口。若是不这样做，齐旻怕自己会发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和送给宝儿的那块一模一样，也是一只小兔子，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一开始本来想两块一起送给宝儿的，一块给宝儿，一块让他转交给俞浅浅。

但最后他犹豫了。他怕那块玉佩被退回来。怕俞浅浅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还给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联系，被一块玉佩压垮。

齐旻把玉佩重新包好，放回怀中。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瓦檐上，像是在敲一面没有节奏的鼓。

齐旻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宝儿……”

刚写了两个字，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聚成了一滴，将落未落。最终齐旻还是放下了笔，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今天不写了，明天再写，明天她也许就不会再把他的信扔进灶台。

明天俞浅浅也许会让俞宝儿在回信里多写几个字，哪怕只是“娘说谢谢”西个字。明天……

齐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了意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见了林安镇的雪，看见了溢香楼的红灯笼，看见了那个站在柜台后面、穿着藕荷色褙子、冲他笑的女人。

俞浅浅在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标准的、属于老板对客人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眼角弯弯的、带着一丝羞涩和欢喜的笑。

俞浅浅在对着他笑，齐旻在梦里也笑了。笑着笑着，齐旻眼角湿了。

二月的最后一天，林安镇终于有了春天的样子。

积雪化尽了，青石板路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柳树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连风都变得软了，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子般的凛冽，而是一种带着水汽的、温柔的凉。

溢香楼门口的春联还贴着，但纸己经有些褪色了，边角卷了起来。

俞浅浅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撕下来。

齐旻的字是真的好，有他的教导，俞宝儿的字也得到了很大的进步。比起她请来的那些夫子先生，齐旻要耐心很多。

俞浅浅还记得齐旻坐在俞宝儿身后，一只手扶着俞宝儿的手，一只手按着纸，微微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俞宝儿写歪了，他也不急，只是把纸翻过来，重新写一遍示范，然后让俞宝儿跟着写。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有一次俞宝儿写烦了，把毛笔一扔，墨汁溅了齐旻一脸。

俞浅浅当时吓了一跳，连忙拿了帕子去擦，嘴里不住地道歉。齐旻却只是笑了笑，接过帕子自己擦了两下，然后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宝儿的眼睛说：“不想写了就不写了。明天再写。但是明天要补今天的两倍，可以吗？”

俞宝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俞宝儿果然写了三倍的量，而且每一个字都比前一天写得好。

俞浅浅当时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桌子前，一个教一个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让她害怕的感觉。

她居然会想要这个画面永远停在这里。

可是现在，俞浅浅看着俞宝儿独自趴在桌上写字的身影，那张宽大的桌子旁边空出了一大块位置，像是被谁从一幅完整的画里裁掉了一角。

她走过去，在俞宝儿身边坐下，拿起齐旻惯常用的那只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齐”。

俞宝儿凑过来看：“娘，这是齐旻叔叔的齐！”

“对，”俞浅浅说，“齐公子的齐。”

俞宝儿眼睛一亮：“娘，你也想齐旻叔叔了吗？”

俞浅浅愣了一下，握住俞宝儿的手，一边在纸上写一边说道：“宝儿，这个字，还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齐，知道吗？”

俞宝儿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娘，我知道了。”

宝儿写得极其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巴抿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笔一划地写了满满一张纸，每个都整整齐齐。

“娘！”他举起那张纸，兴奋得满脸通红，“我写好了！齐旻叔叔看到一定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