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一伙的

听着茯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俞浅浅垂眸看着桌案上的画，她原本是想要画红梅的，可是画着画着，居然画成了腊梅。

腊梅，腊梅好像也挺好的。

至于写信，她连想都不敢想。

京城里有那个人，而那个人又耳目众多，手眼通天。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那个人看到。

她对齐旻的每一点关心，都可能变成那个人对齐旻的杀意。至少，俞浅浅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给齐旻带去伤害。

二月初十，林安镇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匹灰色的绸缎从天边垂下来，把整座小镇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屋檐下的水帘滴滴答答地落着，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俞浅浅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雨帘上，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能看见对面货行的轮廓。

货行的大门紧闭，二楼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门前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齐旻走了快一个月了。

没有来信。没有口信。没有任何消息。

她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他在京城一切顺利，说明他没有被那个人发现，说明他是安全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线吊着，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仙女姐姐。”

一个小小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樊长宁站在柜台前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棉袄，两个小揪揪上系着红色的头绳，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

伞太大了，她举得有些吃力，伞面歪歪斜斜的，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打湿了她的半边袖子。

俞浅浅连忙放下账册，绕出柜台，蹲下身，把樊长宁拉到干燥的地方。

“长宁？你怎么来了？你阿姐呢？”

“阿姐和姐夫去办事了，”樊长宁乖乖地站着，让俞浅浅帮她擦袖子上的水，“让我在溢香楼待一天。仙女姐姐，我可以在你这里吗？”

“当然可以，”俞浅浅帮她脱了湿了的外衣，拿来一件小袄裹在她身上，又让茯苓去煮了一碗姜汤，“你一个人来的？路上滑不滑？”

“不滑，”樊长宁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着递给俞浅浅，“仙女姐姐，这个是给你的。”

俞浅浅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茶叶。

茶叶的包装纸上印着三个字，“清茗轩”。

她的手猛地一抖。清茗轩。京城最大的茶庄。齐旻在信里告诉宝儿，往这个地址寄信，他一定能收到。

“这个……哪里来的？”俞浅浅的声音有些发紧。

“姐夫给的，”樊长宁说，“他说是从京城带回来的，让我带给仙女姐姐尝尝。姐夫还说，这家茶庄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以后仙女姐姐想买茶叶，可以首接去找他，报姐夫的名字就行。”

俞浅浅攥着那包茶叶，指节泛白。

言正和齐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之前叮嘱樊长玉，就是觉得言正不像是普通人。可是俞浅浅却从未去想过，言正会和齐旻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俞浅浅脑海里所有混乱的思绪。

言正不是什么走镖的，他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属于行伍之人的凛冽。而齐旻……

她想起齐旻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她想起齐旻看宝儿的眼神，那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她想起齐旻最后一次站在柜台前，问她“你希望我回来吗”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

俞浅浅的眼眶忽然湿了。

“仙女姐姐？”樊长宁仰着头，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茶叶不好？”

“不是，”俞浅浅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冲樊长宁笑了笑，“茶叶很好。替我谢谢你姐夫。”

“嗯！”樊长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凑到俞浅浅耳边，小声说，“仙女姐姐，姐夫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偷偷告诉你，不要让别人听见。”

俞浅浅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樊长宁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春天里第一缕拂过脸颊的风。

“姐夫说齐旻叔叔在京城一切都好，让你放心。’”

俞浅浅蹲在地上，抱着樊长宁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把脸埋在她肩头，任由眼泪滑落。

樊长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乖乖地站着，小手轻轻地拍着俞浅浅的背，像一个小大人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