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上小心

齐旻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俞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床被子的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俞宝儿仰着头看她，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娘，”他小声说，“齐旻叔叔是不是生气了？他以后是不是不来了？”

俞浅浅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

齐旻这个人，她一首都琢磨不透。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安镇的夜晚被花灯点亮，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孩子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如铃。卖汤圆的小摊前排起了长队，热气蒸腾，甜香西溢。

溢香楼今晚也挂满了灯笼，门前摆了一个大桌子，上面放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元宵，免费分给路过的行人。

这是俞浅浅每年元宵节都会做的事，今年也不例外。

俞浅浅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眼。

茯苓端着空碗从门口进来，嘴里嘟囔着：“今天的元宵做得真好吃，客人们都夸呢。”

“对面的齐公子来了吗？”俞浅浅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茯苓愣了一下：“齐公子？没有啊。他好像好几天没来了吧？”

俞浅浅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哦，那没事了。”

茯苓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端着碗走了。

夜深了，店里的客人渐渐散了。俞浅浅站在门口，看着满街的花灯。

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的，像橙色的星星，缓缓地升上夜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深蓝色的天幕里。

俞浅浅看着那些孔明灯，忽然想起了齐旻那晚放的烟花。

他说过，那烟花大到能把整个林安镇照亮。齐旻没有骗人。那晚的烟花确实很亮，亮得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看着满街的花灯和天上的孔明灯，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俞浅浅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拉开距离，对她好，对齐旻也好。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受？像是把一件很暖和的衣服脱掉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俞浅浅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这冬日里的风真大，都迷了她的眼。

正月十七，齐旻在货行的二楼，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谢征写的，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启程进京。准备好了吗？”

齐旻看了那封信很久，然后提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准备好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日后启程。离开林安镇，离开溢香楼，离开俞浅浅。也许离开一段时间，是好事。

他可以冷静下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她不想让他靠近，他就不靠近。她不想让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就消失。

他可以做到的。

齐旻睁开眼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里装着一块玉佩，是他特意让人雕的，上面刻着一只小兔子，憨态可掬，和宝儿做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糕饼有几分神似。

他本来想在元宵节送给宝儿的，可，现在用不着了。

齐旻把锦囊放进怀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对面溢香楼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齐旻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上窗户，吹灭了蜡烛，走进了黑暗中。

正月十八，齐旻最后一次去溢香楼。

时间还早，这个时候的溢香楼还没有客人。

走进大堂的时候，俞浅浅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用木簪绾着，素净得像一朵开在早春的白玉兰。

原本的俞浅浅，本就应该过着这样平静而安稳的生活。齐旻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今日她过来，是来道别的。

俞浅浅看见齐旻，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瞬。

“齐公子，”她说，声音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来吃饭？”

“不是，”齐旻说，“我要出一趟远门，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不确定。来跟你说一声。”

俞浅浅的手指攥紧了算盘，所以齐旻今日过来，是来道别的。

“出远门？”她问，“去哪里？”

“京城，”齐旻说，“谈一笔生意。”

俞浅浅沉默了一瞬。

“那……路上小心，”她说，“生意谈完了……还回来吗？”

齐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到底是没忍住问道：“你希望我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