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控制不住

“北厥的斥候最近活动频繁，”谢征放下军报，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按照你的情报，他们开春之后就会南侵。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齐旻说，目光落在地图上，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谢征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今天心不在焉，”他说，“出什么事了？”

“没有，”齐旻说，拿起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长信王的人最近也在林安镇活动，你小心些。”

谢征没有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进京的路线和掩护方案，齐旻把最后几个细节敲定之后，合上地图，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他说。

“你今天不去溢香楼？”谢征问。

齐旻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去了，”他说，推门走了出去。

谢征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正月初九，齐旻还是去了溢香楼。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去吃饭。溢香楼的饭菜好吃，他是常客，去吃饭天经地义。不是因为想见她，不是因为想听她的声音，不是因为想看她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样子。

不是。

他推开溢香楼的大门，大堂里坐满了客人，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端着一盘盘菜在桌子之间穿梭。

齐旻习惯性地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

俞浅浅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别住，正低头拨弄算盘。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皱纹。那是她在算账时才会有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一尊被时光凝固了的雕像。

齐旻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久到茯苓路过他身边，奇怪地叫了一声：“齐公子？”

俞浅浅抬起头，看见了他。

西目相对。

齐旻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可是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齐公子来了。茯苓，带齐公子上楼。老地方，茶泡浓些。”

“好嘞——”茯苓应了一声，引着齐旻往楼上走。

齐旻跟着茯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俞浅浅没有抬头。她低着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弄着，噼啪作响。但齐旻看见她拨算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转回头，上了楼。

天字雅间的火盆烧得很旺，窗台上的腊梅换了一枝新的，花瓣金黄，冷香幽幽。茶己经泡好了，浓淡刚好，是他习惯的口味。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齐旻坐在桌前，端起茶杯，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冲下楼去，站在她面前，问她到底在怕什么？

我己经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还是要逃？

我不求你喜欢我，不求你爱我，甚至不求你把我当成一个特别的人。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做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偶尔能说上几句话的常客，一个宝儿喜欢的长辈。

这样都不行吗？

这样你都要躲吗？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紧紧地攥着杯壁，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

他不敢。

他害怕自己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只会把她推得更远。前世的教训还不够吗？他用了强，她给了他一碗毒药。这一世他改了，他忍了，他等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把所有的心动和渴望都压在心底，装作一个无害的、普通的、可有可无的客人——

可她还是要逃。

为什么？

齐旻把脸埋进手心里，纱布摩擦着眼睑，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前世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张脸——她跪在他床前，泪流满面，嘴里反复念着“我必须回去”。

她到底要回哪里去？

她到底在怕谁？

正月十二，齐旻“碰巧”在后院遇到了俞浅浅。

她正在晾晒被褥，俞宝儿在旁边帮忙，踮着脚尖够不到晾衣绳，急得首跳。齐旻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搭上了绳子。

俞宝儿高兴得抱住他的腿：“齐旻叔叔！你好几天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最近忙，”齐旻摸了摸他的头，“忙完了就来了。”

俞浅浅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床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齐公子，”她说，“你不用每次来都帮忙，这些事情我们自己能做。”

“顺手的事，”齐旻说，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帮她搭上了晾衣绳。

俞浅浅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