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楼

东市，清风茶楼。

李瑾站在茶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写得龙飞凤舞，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印章，看不清楚是谁的手笔。但能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开这么大一间茶楼，背后的东家肯定不是普通人。

巳时刚过，茶楼里人不多。

一楼大堂散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商人打扮，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谈论着生意。角落里有个说书先生正在摆弄他的醒木，看样子还没到开讲的时候。

李瑾没有在一楼停留，径首往二楼走。楼梯口站着两个伙计，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

“客官，二楼是雅间，需要提前预定。”

“我找人。”李瑾说。

“找哪位？”

“王弘王少尹。”

伙计一愣，上下打量了李瑾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袍，料子不错，但款式普通，不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他能一口叫出王弘的名字，还知道王弘此刻在茶楼里——

“客官稍候，小的去通报一声。”

伙计转身上楼，片刻后下来，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客官请，王大人请您上去。”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坐着喝茶。

他穿着深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面容方正，颧骨略高，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桌上摆着一壶茶、一只杯子、一碟花生米，简简单单。

这就是京兆尹少尹，王弘。

李瑾走进雅间，抱拳行礼：“草民李瑾，见过王少尹。”

王弘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李瑾。

“是你让人送帖子来的？”

“是。”李瑾在船上就想好了这一步。今天一早他让翠儿帮忙送了一张帖子到京兆尹府，内容很简单——“卢家新宅，地下有矿，王大人若不信，可往东市一观。”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这么一句话。

王弘看到帖子之后，果然来了茶楼。这是他的习惯——不在府衙见匿名告状的人，而是约在清风茶楼。

“坐。”王弘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李瑾坐下。伙计进来添了一只杯子，倒上茶，退了出去。

“你说卢家新宅下面有矿？”王弘开门见山，“什么矿？”

“盐矿。”

王弘的手指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间，但李瑾看得清清楚楚。

“卢家是范阳卢氏的分支。”王弘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李瑾，“你可知道，诬陷卢家是什么后果？”

“知道。”李瑾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盐矿石，放在桌上，“这是今天一早从那间宅子墙根下取出的土样。王大人可以找人验验。”

王弘没有碰那块石头。他看了一眼，又看向李瑾。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又为什么来找我？”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点子上。

李瑾早就想好了答案。

“草民是个书生，略通风水堪舆之术。”他说，“前些日子路过东市，发现卢家新宅的地气不对，仔细勘察之后，断定地下有矿。至于为什么来找王大人——”

他顿了顿，迎上王弘的目光。

“因为草民听说，王大人刚正不阿，最恨权贵欺压百姓。卢家在长安横行霸道，欺行霸市，三个月来逼得好几户小商贩破产。草民虽然人微言轻，但也想为长安百姓做点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瑾知道，真正打动王弘的不是“为百姓做事”，而是“卢家”。

王弘和卢家有旧怨——这是系统给他的情报。

至于什么旧怨，系统没说，李瑾也不打算问。他只需要知道，王弘对卢家没有好感，这就够了。

果然，王弘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倒是会说话。”他哼了一声，伸手拿起那块盐矿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石头……确实像是盐矿石。”

“王大人慧眼。”

“少拍马屁。”王弘把石头放在桌上，“就算这下面有盐矿，那也是卢家运气不好。只要他们不知情，朝廷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如果知情不报呢？”

王弘眯起眼睛：“你有证据？”

“现在没有。”李瑾说，“但很快就会有。”

他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如何让卢家宅子的地面塌陷，如何让京兆尹的人“恰巧”经过，如何让矿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他缓缓开口，“你这个计划，处处都是漏洞。第一，你怎么让地面塌陷？第二，你怎么保证京兆尹的人恰好在场？第三——”

“王大人。”李瑾打断了他，“地面塌陷的事，草民自有办法。至于京兆尹的人在场——只要王大人愿意帮忙，这就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