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土样

次日清晨，李瑾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长安的麻雀比现代的大胆，叽叽喳喳地就在窗台上蹦跶，一点也不怕人。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木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了，现在在沈家的客房里。

“李公子！李公子！”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你起了没有？小姐让你过去用早膳！”

李瑾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早膳？唐朝的早饭长什么样？他穿越前吃过所谓的“唐代主题餐厅”，但那种地方的东西，跟真宗的唐代饮食应该差着十万八千里。

“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沈家昨晚给他准备的新衣——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料子不错，穿在身上很合身。

这衣服是连夜赶制的？还是沈家本来就有现成的？

不管怎样，沈正源这个“包吃住”的承诺，兑现得倒是挺快。

李瑾跟着翠儿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了沈家的内堂。沈婉儿己经坐在桌旁了，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粥、一屉蒸饼。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看起来比昨天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李公子请坐。”沈婉儿微微颔首。

李瑾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小菜有腌萝卜、酱瓜、醋芹，粥是小米粥，蒸饼看起来像现代的馒头，但更小更白。

“就这些？”他脱口而出。

翠儿瞪了他一眼：“这些怎么了？我们家待客己经算是丰盛的了！寻常人家早上就吃一碗粥，连小菜都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瑾连忙摆手，“我是说……挺丰盛的，挺丰盛的。”

他拿起一个蒸饼咬了一口。口感比馒头更细腻，带着一丝甜味，应该是加了蜂蜜。小米粥熬得浓稠，配上腌萝卜，咸淡刚好。

说实话，比现代的快餐好吃。

“李公子。”沈婉儿等他吃了几口，才开口说话，“昨晚我爹去找你了？”

“嗯。”

“你们说了什么？”

李瑾看了一眼翠儿。沈婉儿会意，对翠儿说：“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翠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你爹答应让我做沈家的幕僚。”李瑾说，“月俸三十两，包吃住。”

沈婉儿似乎并不意外：“还有呢？”

“还有……”李瑾斟酌了一下，“你爹想知道那间宅子下面到底有没有东西。我说了，需要土样来验证。”

沈婉儿点了点头：“我己经让人去取了。”

李瑾一愣：“什么时候？”

“天还没亮就去了。”沈婉儿说，“我爹手下有个老仆人，叫福伯，以前在矿上干过，认得盐矿石。让他去看，比谁都准。”

李瑾看着沈婉儿，心里暗暗佩服。

这姑娘做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利落。他原本打算今天自己去城东看看，没想到沈婉儿天没亮就把人派出去了。

“福伯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午时之前。”沈婉儿说，“在那之前，李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卢家？”

李瑾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沈姑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沈婉儿皱眉：“你是说……让卢家先得意几天？”

“对。”李瑾放下粥碗，“卢承庆昨天在船上被我当众怼了，以他那性格，回去之后肯定气得跳脚。接下来几天，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打压沈家，想把面子找回来。”

“然后呢？”

“然后——”李瑾笑了笑，“等他闹得最凶的时候，他的宅子就塌了。当着京兆尹的面，塌给他看。”

沈婉儿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他怀疑是我们做的？”

“怀疑有什么用？”李瑾耸了耸肩，“他有证据吗？再说，宅子下面是盐矿，这事儿又不是我埋进去的。他卢家运气不好，买了个‘矿宅’，怪得了谁？”

沈婉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李瑾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以让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李公子。”沈婉儿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你这个人，很危险。”

“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李瑾又拿起一个蒸饼，“但你也没说错。”

沈婉儿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膳，翠儿进来收了碗碟。李瑾正准备回客房等福伯的消息，沈婉儿突然叫住了他。

“李公子。”

“嗯？”

“你昨天说……安史之乱。”沈婉儿的目光认真起来，“那是什么？”

李瑾脚步一顿。

安史之乱，这西个字对他来说只是历史书上的一页。但对沈婉儿来说，那是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命运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