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虎啸

霍去病闻到了虎味。

不是闻到的，是战马先闻到的。

他的青骢马忽然刹住西蹄，耳朵向后贴紧脑袋，前腿开始打颤。

霍去病骑了六年这匹马，从没见过它怕成这样。

虎味从西侧密林里飘过来。

那气味很难形容——不是骚臭，是野兽身上才有的一种干热气息，混着血食消化后的酸腐。

密林里很安静，鸟不叫。

霍去病的轻骑在他身后列队，八万骑排成纵列在通道里行军。

前面的通道是马援的人砍出来的，两侧堆着枝杈和藤蔓，路不宽，骑兵只能成纵队前进。

霍去病举起右手。

全军停止。

安静的林间只剩下马蹄刨土和甲胄摩擦的声音。

他翻身下马。

青骢马还在抖，霍去病把缰绳扔给亲兵，步行往前走了几十步。

他的靴子踩在腐叶上，声音很小。

走到一棵歪倒的铁橡木旁边，他蹲下来，看见树干上有一排爪痕。

爪痕深可见木，五道，间距比人的手掌宽一倍。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副将王敢跟了上来，手里提着矛，低声问：“将军？”

霍去病指了指爪痕。

王敢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虎？”

霍去病没来得及回答。

密林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大，但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那咆哮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青骢马终于撑不住了，前腿跪倒，口吐白沫。

然后虎骑兵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不是冲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巨虎肩高六尺，比人还高，虎头比磨盘还大，皮毛是深橘色配黑色横纹。

虎爪踩在腐叶上，每一步都留下脸盆大的印子。

虎背上骑着人——驯虎部族的勇士，身材比森林部族高壮得多，脸上涂的不是白色战纹，是用虎血画的红色竖纹。

他们一手抓虎颈上的项圈，一手提长柄战斧，膝盖夹着虎腹。

虎群从巨树之间走出来，从左到右铺开，至少上百头。

它们在密林里移动不需要通道，树干之间闪转腾挪，像水银渗沙子。

虎的速度比狼快，但步子比狼轻。

狼在林中跑会带起风声，虎不会。

霍去病没有站起来。

他对王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传令。

全部下马。

战马拴在树后面，不要让它们看见虎。”

王敢跑回去传令。

霍去病继续蹲在歪倒的树干后面，数虎。

一百二十头。

打头阵的虎骑兵后面还有更多的虎影在晃动。

一百二十头只是先锋。

御兽人开始吹骨笛。

虎群的队形忽然散开，呈扇形推进。

这不是冲锋，是搜索——虎在找树冠上的弓手。

它们的嗅觉比狼更灵敏，李广的人藏在树冠上，人味从上往下飘，虎肯定闻得见。

霍去病站起来。

他不打算等到虎群冲到轻骑面前。

他对传令兵说：“让弓手不要动。

虎在找他们，一动就暴露。”

传令兵问：“将军，要冲吗？”

霍去病己经翻身上马了。

青骢马闻不到虎味——他让人在马鼻子上抹了薄荷油和蒜汁，暂时盖住了。

战马虽然还在不安地刨蹄，但至少能骑了。

他提起那杆银枪，枪尖擦过树皮，发出一声轻响。

“三百骑随我冲。”他说，“不让虎群散开，死的就是我们。”

三百轻骑从队列中分离出来，跟在霍去病身后。

他策马走进通道和密林之间的空档地带，战马小跑加速。

虎群己经推进到离轻骑主队不到半里，霍去病绕到了虎群的左后侧。

他看见了那头领头虎——体型最大，项圈上镶着金环，虎背上的骑手戴着虎头骨盔，手里那根骨笛比别人的粗一圈。

霍去病没吹号角。

银枪往前一指，他策马从树墙后面冲了出去。

战马撞开藤蔓，踩过朽木。

三百轻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闷雷。

虎群转过头来——虎的反应比战马快得多，头虎咆哮一声，上百头虎同时转向，后腿微蹲，前爪刨地。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虎同时扑向霍去病。

他没有减速，银枪从左往右横扫，枪杆砸在第一头虎的下颌上，把虎头砸偏。

第二头虎从右侧扑上来，他侧身躲过，虎爪擦着他的肩甲扫过去，甲片被刮出三道深痕。

第三头虎正对着他扑过来，虎口大张，獠牙有手指长。

霍去病一枪刺进虎口。

枪尖穿过上颚，从虎脑后面冒出来。

他拔出枪，带出虎牙碎片和一股血沫。

巨虎扑倒在他马前，虎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被霍去病的马蹄踩断了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