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惹不起

庇厄莉希的父亲埃德蒙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来：“那是名义上的！你又不是真的公主，你身上流的是理查德家的血！”

庇厄莉希笑了：“父亲，您当初把我嫁出去的时候，可是亲口对国王陛下说，我是‘莱亚王国的明珠，最尊贵的公主’。怎么，现在不是了吗？”

埃德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阿尔杰皱眉开口：“庇厄莉希，注意你的态度。你父亲是在为你考虑，你不要不识好歹。”

“为我考虑？”

庇厄莉希的目光转向阿尔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大伯，您这话说得可真动听。当初把我嫁给弗林·奎因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为你考虑’。”

她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你们在为我考虑之前，请把我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她看向奥布里，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

“你们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吗？他的儿子都比我年纪大了。”

奥布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放肆？”

庇厄莉希轻笑一声。

“殿下，我说错了吗？您今年五十三岁，您的长子今年二十八岁，我和您儿子差不了几岁，您想娶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最疼的地方。

“您不觉得丢人，我都替您觉得丢人。”

“你——”

奥布里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庇厄莉希，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尔杰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没想到庇厄莉希会这么直接地撕破脸，在他印象中，这个侄女一直是温顺的，懂礼仪的，没想到只是嫁出去大半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埃德蒙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伶牙俐齿、锋芒毕露的女儿，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在家里乖顺懂事，愿意奉献的庇厄莉希。

“你疯了？”

埃德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殿下是王族，你——”

“我知道我在和谁说话。”

庇厄莉希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长桌上的所有人。

“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洛克哈特公国划给了我，你们眼红了。两个公国的面积加起来有莱亚的四分之一大，你们心动了。然后呢？你们想怎么分？”

庇厄莉希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两个公国的税收、资源、兵力，你们都想要。如果我和殿下结婚了，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帮我管理’领地。到时候，赫克托尔和洛克哈特，就成了你们的囊中之物，对不对？”

众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

庇厄莉希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一个人想过我想要什么。”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会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奥布里最先反应过来。

他强撑着威严，冷冷开口：“公爵夫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禀报国王陛下。你虽然嫁到了赫克托尔公国，但你别忘了，你终究是莱亚王国的人。你得罪了王室，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庇厄莉希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悦耳，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殿下，您在威胁我？”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那我也说句实话吧。当初你们赫克托尔公国都不敢得罪，把我嫁过去联姻。一个小小的公国你们都惹不起，现在你们倒是敢对我大呼小叫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为什么？因为弗林·奎因死了？因为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觉得我的父亲是个没用的软骨头？还是因为觉得我一个寡妇，手里攥着两个公国也守不住？”

她停住脚步，站在长桌前，目光如刀。

“那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拉塞尔帝国愿意把洛克哈特公国划给我？因为拉塞尔帝国的新帝，雷纳托陛下，是我的盟友。你们今天在这里算计我，就是在算计雷纳托陛下的盟友。”

她低头看着奥布里，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殿下，您觉得，您和雷纳托陛下比起来，谁更有分量？”

奥布里的脸彻底白了。

“今天的事，我就当你们酒喝多了说梦话。”

庇厄莉希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

“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不介意写封信给雷纳托陛下，让他评评理。”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埃德蒙。

“父亲，母亲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又要我走之前去她房里看她哭一场？”

埃德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告诉她不用了。”庇厄莉希的语气很淡，“她哭的样子我看腻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着一排仆从，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庇厄莉希从他们中间走过，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步伐从容得像是散步。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阿尔杰猛地将手中的玉扳指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混账！”

不知道是在骂庇厄莉希，还是在骂埃德蒙。

奥布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来挽回颜面，但庇厄莉希最后那几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拉塞尔帝国

他惹不起。

埃德蒙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庇厄莉希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愧疚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在家里任人摆布的女儿，好像……再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马车停在宅邸门口，庇厄莉希弯腰上了车。

车夫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回餐厅吗？”

“嗯。”

她靠着车窗，看着那栋熟悉的宅邸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绿色中。

她没有回头。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