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兄妹

马车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前的空气。

庇厄莉希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一言不发。

温斯特坐在她对面，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她那张冷淡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庇厄莉希怎么说也是公爵夫人。

哪怕那个公爵已经死了，她的头衔和领地还在。

温斯特多少还是有些顾及的。

马车穿过王都最繁华的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马车在大门前停下，车夫还没来得及下车开门，温斯特已经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走吧。”

他整了整衣领，语气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趾高气扬的调子。

“都在等你呢。”

庇厄莉希没有应声。

她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跟着温斯特进入了宅邸。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仆从，见到庇厄莉希纷纷低头行礼。

庇厄莉希目不斜视地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会客厅在宅邸的二楼，温斯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威严，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就是庇厄莉希的大伯，阿尔杰·理查德。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阿尔杰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和庇厄莉希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眼间带着一种刻薄的意味。

这是庇厄莉希的父亲，埃德蒙·理查德。

阿尔杰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礼服，胸前别着一枚莱亚王室的徽章。

他长得倒是周正，就是身形微胖，是莱亚王国的大皇子，奥布里殿下。

除了这几个人，长桌两侧还坐着理查德家族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都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温斯特走进来后，安静地坐到了长桌的末端，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庇厄莉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长桌上的一张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贪婪的。

“来了啊。”

阿尔杰率先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庇厄莉希走进会客厅，没有坐到为她预留的位置上，而是在长桌的另一端，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在场几个人都皱了皱眉。

阿尔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依然温和：“这几日在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庇厄莉希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

阿尔杰点点头，目光转向奥布里。

“殿下，您看，我这侄女还是这么端庄安静。”

奥布里笑了起来：“曾经的圣殿骑士，气质出众，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黏腻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化不开，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庇厄莉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仆从送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庇厄莉希的父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庇厄莉希，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庇厄莉希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什么事？”庇厄莉希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埃德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阿尔杰一眼。

阿尔杰微微点头。

埃德蒙这才继续说下去：“是这样的。我们都听说了，拉塞尔帝国那边已经把洛克哈特公国划给了赫克托尔公国。”

“嗯。”庇厄莉希应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现在实际控制的领地，包括赫克托尔公国和洛克哈特公国。”

埃德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知道这两个公国加起来的面积，差不多有我们莱亚王国的四分之一大小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庇厄莉希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庇厄莉希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埃德蒙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继续往下说。

“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资产。”

他斟酌着用词。

“你也知道，我们理查德家族在王国的地位虽然不低，但和真正的王族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如果你能……”

他又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奥布里。

“如果你能和殿下联姻，那我们理查德家族就能真正跻身王族之列。这对你，对家族，都是一件好事。”

他说完，等着庇厄莉希的反应。

会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庇厄莉希放下茶杯，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联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和谁？”

埃德蒙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然后指向奥布里：“当然是大皇子殿下。殿下虽然年长一些，但身份尊贵，地位显赫。你虽然是公爵夫人，但毕竟是个寡妇，能嫁给殿下，已经是——”

“父亲。”庇厄莉希打断了他，“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埃德蒙皱眉：“什么事？”

“我现在是公主。”

庇厄莉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当初你们把我嫁去赫克托尔公国的时候，是以莱亚王国公主的名义嫁过去的。既然是公主，那大皇子殿下就是我的兄长。兄长怎么可以和妹妹结婚？”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埃德蒙的脸色变了。

阿尔杰把玩玉扳指的手也顿住了。

奥布里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像是吞了一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