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早早獲封國手的他,以及第九脈蒙門開創者沈徵。
細算時間,龔知遠與謝琅泱在朝堂提及綿州時,他們毫無防備。
若這時賢王派人給綿州送了信,信使定然已趕在他們前頭。
隨後他一手謀劃了杜雁越宮,逼得賑災隊伍改道梁州,才算是走出了賢王黨的預判。
想到這,溫琢冷笑,他指尖微偏,輕輕落在棋盤一角,白子拆二。
這一步無功無過,隻堪堪避開黑子鋒芒,卻並未從死局中逃脫,活脫脫一副棋藝不精,無可奈何的架勢。
就見茶攤旁的老者身子微抬,朝棋盤望了一眼,見是如此平庸的落子,便輕輕搖了搖頭,重新坐回原位。
城門處的弓兵與老者對上眼色,臉上露出不耐,揮手道:“趕緊進去,別擋道!”
溫琢順利進了城,柳綺迎與江蠻女緊隨其後,那弓兵竟連問都未多問,便放了行。
看來是不查女子,隻查他們兩個。
溫琢本想尋機會給沈徵遞個消息,但轉念一想,以沈徵的真實水平,好像也沒必要。
不多時,先前與沈徵搭話的老婦人,抱著鼓鼓囊囊的包裹走到城門,弓兵直接放行,卻將她身旁兩位精壯漢子攔了下來:“站住,下棋!”
兩人面面相覷,顯然對棋一竅不通。
“不會棋?” 弓兵眉頭一皺,揮手驅趕,“沒錢進什麽城,趕緊滾!”
老婦人一聽,頓時撒潑起來,拍著大腿嚷嚷:“他們是我的隨從,怎的不能進了!”
守衛厲聲斥道:“世道不太平,誰知道你攜什麽人入城,流民賤戶來搗亂怎麽辦!”
婦人又拍又打,哭天嗆地:“我從外縣趕了三天三夜,就是為了參加香會,以往哪有這規矩,你們分明是欺負人!我不管,他們必須跟我進去!”
弓兵被吵得不耐,嗔罵道:“當街喧嘩,擾亂秩序,給我把這瘋婆子拖下去,關進府牢!”
婦人臉色驟變,先前的潑辣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腿一軟便要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不……我不進去了,我不進去了!”
“晚了!” 弓兵臉上露出殘忍的冷笑,啐了一口,“賤人,敢在城門撒野,當爺爺是你家的奴才?”
兩名兵卒應聲上前,不由分說架起老婦人便往城側拖去,順帶一把奪過她懷中的包裹,掂量著裡面的重物,臉上露出貪婪的笑意。
老婦人哭得撕心裂肺,連連哀求,卻隻引得兵卒們一陣哄笑,那模樣,與攔路搶劫的盜匪毫無區別。
沈徵將這場鬧劇看在眼中,眉頭微蹙。
卻聽周遭百姓像見慣了似的,交頭接耳間滿是幸災樂禍——
“切,惡人自有惡人磨。”
“還敢跟官爺叫板,仗著自己有兩個臭錢!”
“我認得她,不過是溫大善人八竿子打不著的外親,整日打著溫府旗號耀武揚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溫大善人瞧都不會瞧她一眼!”
……
沈徵正想細問這位溫大善人是什麽人物,便輪到他下棋了。
巧了,遞給他的也是一枚白子。
茶攤旁的師爺見他身形挺拔,器宇不凡,面上還覆著半幅面巾,心頭便是咯噔一跳。
這般氣度身量,莫不是那位傳聞中的棋聖五皇子?
師爺霍然起身,撂下茶碗便探著身子張望。
沈徵對古人的形貌特征遠不如溫琢敏銳,所以他根本沒發現茶攤上的古怪。
就見他二指捏著白子,屏息沉思半晌,終於鄭重其事地落下。
師爺定睛一看,霎時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回椅上,連連搖頭。
以蒙門的高深奧妙,五皇子絕不會在此處落子,如此一來,白棋正中圈套,徹底死絕了。
弓兵見狀,揮手驅趕:“你進去吧。”
沈徵松一口氣,慢悠悠走到街巷口,與暗中觀察的溫琢匯合。
“也不知道永寧侯府那幫護衛棋藝怎麽樣,能不能進來。”沈徵回頭望了眼城門方向,還有些擔憂。
溫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就知殿下能順利過關。”
沈徵轉頭望他,瞧著他病容下漾著的盈盈笑意,如波似水,心頭又癢又軟。
他謙虛道:“那還是老師教得好。”
“……”殿下千萬莫要如此抬舉我。
沈徵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腿上:“這綿州處處透著怪異,我們先去尋個落腳處,給你換藥。”
溫琢傷口被護腿捂著一路,早已被汗水浸透,先前愈合的創面怕是又磨開了。
他並不逞強,抿唇點點頭。
離城門不遠,便有一家闊氣客棧,三層高樓翹簷飛角,亮瓦朱欄,門前懸著一塊鎏金招牌‘棲仙居’,在風中輕晃。
沈徵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背:“上來,背你過去。”
“殿下不必——”
“還是要抱?”沈徵截斷他的話,眼底帶著笑意,將框架效應用得爐火純青,“但抱太過惹眼,咱們還是低調些好,你選哪個?”
溫琢沉默片刻,妥協道:“……背吧。”
沈徵微蹲下身,溫琢局促地環住他的脖頸,輕輕趴在他背上。
沈徵輕而易舉便將人背起,向上掂了掂:“摟緊我。”
於是溫琢手臂又緊了緊,手腕硌在沈徵的鎖骨上,觸感溫熱堅實。
沈徵心中滿意,健步如飛往客棧走去。
身後的江蠻女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茫然。
是沒瞧見我嗎?
沒瞧見這個隊伍裡力氣最大,體力最好,功夫最強的我嗎?
哪用得著勞煩殿下,她完全可以代勞啊!
柳綺迎若有所思地望著兩人背影:“我怎麽覺得……”
江蠻女憨憨發愁:“你也覺得我最近被忽略了吧,他們連粗活都不讓我幹了,難不成是想讓我學繡花?”
“……殿下和大人還挺配的。”柳綺迎補完這句話,猛敲了江蠻女腦門一下,轉身就跑。
“啊?”
“啊!”
“你又敲我腦袋!”
江蠻女拔腿便追。
終於趕到客棧門前,沈徵對門邊迎客的夥計說:“幫我開幾間上房,銀子不是問題。”
“好嘞客官!”夥計見溫琢面色蠟黃,被沈徵背著,連忙殷勤引路,“您朋友是生病了吧?”
踏入客棧大堂,便見人聲鼎沸,不下百人圍坐桌前,菜肴琳琅滿目,酒肉香氣撲鼻,碗碟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這瞧著不像蝗災的災區,反倒像京城的觀棋街。
難不成這裡真沒那麽嚴重?
溫琢伏在沈徵背上,低聲道:“喧嘩之地最易打探消息。”
沈徵同意,他剛要背著溫琢上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個重物貼著禦道滾了過來,身子與青磚擦出刺耳聲響,揚起一片微塵。
緊接著,拳腳相加的悶響撕裂了客棧門前的安寧,四名凶神惡煞的雜役圍著那 ‘重物’拳打腳踢,罵罵咧咧。
“老雜種!你他媽怎麽混進城的?”
“敢在公子面前找不痛快,活膩歪了!”
“狗東西,真是髒了公子的眼!”
不遠處,一頂鎏金簪花矮轎停在路邊,轎中端坐著一人。
此人姿態慵懶,五官清俊,身著一襲價值連城的納沙繡錦袍,袍角沾上了個晦氣的血手印,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著地上飛濺的鮮血。
“打,給爺往死裡打,這種不識趣的賤東西,活著都是髒了路面。”他嗓音清亮悅耳,說出的話卻殘忍至極。
又是一聲悶響,那老者被一腳踹飛,正好撲在客棧台階上。
他掙扎著向上爬,口鼻不斷湧出鮮血,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地嗚咽著:“我……想要回我女兒,我女兒……求求,求求……幫幫我!”
他用那雙腫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哀求地望向客棧內的眾人,希望有哪位大人物可以站出來,為他說句公道話。
然而客棧內眾人瞧見轎中那位公子,卻霎時噤聲,紛紛低下頭,無人敢言。
雜役獰笑著走上前來,一腳蹬住老者的後襟:“賤種,你瞧瞧誰敢幫你!我們公子是溫大善人之子,當今一品大員、皇帝眼前的紅人、翰林院掌院溫琢的胞弟!”
“溫……”老人被踩得呼吸不能,不住嗆著血沫,聽見這話,他縮緊的瞳孔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連綿州地面上的溫大善人都惹不起,更何況那遠在京城,權柄滔天的翰林院掌院?
他枯瘦的手指在門檻上抓撓著,絕望地闔上了眼。
溫琢趴在沈徵背上,偽裝的病容瞬間褪去,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
第58章
溫琢上一次見溫許是在十年前。
曾經溫許還沒有如此囂張跋扈,喪心病狂,充其量是個慣會看人眼色的,膽小如鼠的跟屁蟲。
如今這人憎狗嫌的混帳東西,倒也越長越 “出息” 了。
Top
读完《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94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2985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