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禁衛軍攜刀帶甲,將絕望崩潰的太子從桌案後拽了起來。
太子淚如雨下,衣袍散亂,哀求地向龍椅伸著手:“父……父皇真要廢了我嗎?求求您……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求求您——!”
“陛下!”
“陛下三思啊!”
“太子不至於此啊陛下!”
“臣願追隨老太傅的步伐,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
太子黨眼睜睜見沈幀被拖走,還欲做垂死掙扎,誰料順元帝竟冷笑道:“好啊,朕允許你們追隨太傅!太子之過皆因你們這些為師者管教不嚴,玩忽職守!傳朕旨意,凡太子之師,品階降一級,罰俸半年,日日靜思己過!”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鴉雀無聲。
龔知遠癱跪在地,隻覺青磚上一股寒意從雙膝竄到頭頂。
皇帝是真的下定決心廢儲了,可為什麽?
早朝時曹黨盡數入獄,皇上尚無廢儲之意。
慶功宴伊始,皇上也還想著與群臣同樂,為何短短一個時辰,態度竟變得如此決絕?
他們做錯了什麽?
僅僅因為彈劾君定淵不成嗎?
龔知遠心亂如麻地回憶整個慶功宴,曹有為戴罪立功,洛明浦當場揭穿君定淵的秘事,神木廠牽扯到賢王,引導皇帝忌憚賢王結交邊境將軍……
以他多年對皇帝心性的了解,絕不該如此輕拿輕放啊!
為何皇上偏信君定淵,還袒護那個素未謀面的墨紓?這當中一定另有隱情,可隱情是什麽,他忽略了什麽?
龔知遠猛地渾身戰栗。
神木廠!
為什麽偏偏是神木廠?為什麽偏偏是能將賢王牽扯進來的神木廠!
生死攸關之時,頭頂倏然垂下一繩,看似救命稻草,實則陷人之局!
一定是他部署計劃時走漏了風聲,或者賢王比謝琅泱更早知道此事,於是將計就計,將太子黨引入彀中,令皇帝徹底厭棄太子!
此計當真歹毒,也怪他急則出錯,生生斷送了最後一道生機!
一切豁然開朗後,龔知遠惡狠狠瞪向卜章儀,他目眥欲裂,怒發衝冠,恨不能生啖其肉。
卜章儀被他瞪得一愣。
龔知遠突然瞪他作甚?方才尚知秦和賢王險些被攀咬成功,要不是皇上心思難測,選擇信任君家,他們也將百口莫辯。
如今剛剛從驚懼中緩過神來,他還沒來得及開心太子被廢,就被龔知遠這條瘋狗給盯上了。
於是卜章儀也沒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睥睨龔知遠,冷笑一聲,拍了拍袖子起身。
“今太子失德,禍亂朝綱,陛下洞察利弊,不徇私情,以蒼生社稷為念,以國為重,實乃江山之幸,萬民之福,臣等不勝欽佩!”
賢王黨們紛紛附和,方才被拖下水的尚知秦聲音最為嘹亮:“陛下聖德昭彰,臣等欽佩!”
奉天殿內,殺伐之氣漸散,新舊勢力此消彼長。
舊太子黨一個個恨得牙根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賢王此時已經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他等了這些年,終於等到太子被廢了!
曾經他與沈幀的生母都是皇后,但父皇卻冊封沈幀為太子,他心中是怨過的。
方才龔知遠突然發難,但父皇卻並未理會,甚至還徹底厭棄了太子。
由此可見,他與沈幀,在父皇心中,還是他更為重要。
那往日的嚴厲與冷淡,皆是對他的考驗,他經受住了,父皇便肯把重擔交給他了。
賢王想到此處,眼眶泛紅,心臟一片酸軟,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是新太子了!
習慣使然,賢王乾脆一賢到底,躬身進言:“今日原是良辰嘉日,卻見父皇為曹黨慍怒,兒臣心實不忍。不如令慶功宴還其本貌,群臣共赴喜樂,掃卻煩憂,既慰父皇仁德之心,也寬君將軍一片赤誠!”
順元帝難得讚許地點點頭:“今日是慶功宴,朝中的蛀蟲擾了興致,也令你們——”
順元帝環視朝野,知曉自己太過嚴肅,於是勉為其難地笑笑:“瞧你們哭的哭,跪的跪,年紀不小了,一個個像什麽樣子,只要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百姓,那便沒什麽可怕的,朕又不會吃人。”
說著,順元帝佝著後背,伏在案上連咳數聲,咳得雙眼爆紅,喘息發顫,劉荃忙又添上綠豆乳茶,給皇上壓喉。
順元帝拂開杯盞,忍了一會兒,繼續說:“朕既然罰了,便也要賞,君定淵戍邊十載,吃盡苦頭,今南境安寧,特封為三大營總提督,替朕守衛京城。”
“良妃多年飽受母子分離之苦,勞苦功高,特封為良貴妃,以彰其德。”
“臣君定淵謝陛下寬宥,臣定當不負聖恩!”君定淵跪地謝恩,額頭抵地,趁機暗松一口氣。
“臣妾謝陛下!”良妃破涕而笑,眼中帶著苦盡甘來的欣慰。
永寧侯也鄭重撩袍跪下:“老臣叩謝陛下隆恩!”
該賞的賞完了,這頓飯順元帝是實在沒興致吃了。
他一邊在劉荃的攙扶下起身,一邊似不經意地開口指點:“有這份心就好,你們出身將門的,嘴笨些無妨,只要胸中裝著家國,朕自會為你們做主,朝中秉性剛直之臣也不會坐視你們受冤,方才多虧晚山挺身而出,為你們明晰法理,你們也謝謝他吧。”
順元帝心中暗自得意,曹有為,洛明浦,龔知遠,劉長柏,太子,賢王,尚知秦……乃至宮殿上下,皆不知他早已知曉墨紓一事,更不知那神木廠便是劉荃隨口指引,墨紓才去為他尋覓材料的。
君定淵亦不知那南屏使者曾在劉荃面前炫耀秘寶,口出狂言,那些話一字不落都在他耳中。
身為這樁亂局中最清醒的人,他早已看透了各方算計,方能在瞬息間牢牢掌控全局。
滿朝文武皆以為他年老體衰,心智昏聵,卻不知他依舊是那個運籌帷幄,洞悉人心的帝王。
“朕乏了,回宮歇息了。” 順元帝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良妃忙起身伴駕。
今日因君定淵之功,順元帝特意沒叫珍貴妃陪同,而是讓良妃伴在身側。
“哎——”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仿若小貓被踩尾巴般的急喚。
順元帝腳步一頓,瞥見溫琢手裡舉著那隻盛綠豆乳茶的銀壺,眼神灼灼地望著他。
順元帝悄悄揮了揮手,壓低聲音,仿若丟臉般瞥開眼:“……拿走拿走拿走!”
劉荃在旁看得清楚,忙笑著打圓場:“主子,也是您這兒的東西太好看了,難怪溫掌院會愛不釋手。”
“哼,溫晚山就愛盯著朕這點家底,等哪天朕不高興了,偷偷讓人把他家抄了,將東西都搬回來。”順元帝佯裝慍怒。
他雖然每次都表現的不耐煩,實則溫琢貪些小財反倒讓他踏實。
這世上,就不該有無欲無求,完美無缺的人。
劉荃應和:“主子是開玩笑呢。”
溫琢見皇帝走遠,隨手便將銀壺扔在案上,再也沒看一眼。他單手托著側臉,目光落在指尖那顆瑩亮的黑子上,隨後輕輕一彈,就見黑子驟然飛起,又轉瞬向下墜去。
先是砸在桌案,後又順著桌面一路晃到邊緣,“啪嗒”落在地上,骨碌碌蹚著弧線滾出老遠,最後與青磚融為一體。
嘈雜的奉天殿中,群臣或議論紛紛,或一頭霧水,或志得意滿,或垂頭喪氣,無人留意這微小的動靜兒。
它與那灘死諫的血,滲出的汗,滴落的淚一樣,終將在明日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琢嘴角勾起一抹氣定神閑的笑意。
他緩緩張開左手,掌心靜臥著另一枚白子。
第44章
順元帝離去,慶功宴草草收了場。
走的時候,溫琢拎著那隻順來的小銀壺,給自己的小金庫又添上一筆。
路過層層矮桌,他瞧見沈瞋強撐著鎮定,眉峰卻擰成死結,而謝琅泱則是全然的茫然,怔怔望著他,喉結滾動,情不自禁喚出:“……晚山!”
溫琢一扭頭,將他的余音阻絕在外。
謝琅泱滿腔心緒堵在喉頭,憋得胸痛。
他很想問溫琢何時布下的天羅地網,但溫琢隻留給他一道孤絕冷清的背影,轉而便對薛崇年眉眼含笑。
散席之後,沈瞋大步走到謝琅泱面前,二人皆是面色鐵青,宛若兩隻鬥敗的公雞。
“為什麽?”沈瞋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為什麽?”謝琅泱亦喃喃重複,眼神空洞。
四目相對,啞口失言,對方眼中也沒有答案。
這樣絞盡腦汁,苦思冥想,一晃就過了七日。
謝琅泱終於精神抖擻地來到沈瞋面前,一時竟也忘記了行禮,急切道:“殿下!或許我們從一開始便錯了,晚山並不是撞見您才開始盤算一切,他一定早就暗中部署。”
沈瞋身子一震,眉心擰出一道深溝:“你是說他與沈徵,從頭到尾都在我面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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