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蠻女倒吸一口涼氣:“太可怕了,我一輩子都不要去海裡!”
六猴兒越說越起勁,添油加醋地渲染:“還有海上起大風的時候,巨浪把船卷到五丈高,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見岸,望不見月,火把一點就被風吹滅,這時候若有大魚跳上船,吭哧一口!少了個人,都沒人知曉是怎麽沒的!”
明明是晴空萬裡,江蠻女卻聽得渾身發毛,下意識裹緊了衣襟:“別說了別說了!我再也不想聽了!”
六猴兒見狀,頓時捧腹大笑,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怎的膽子這般小!”
車簾外,秋光沿路倒退,遠處清平山的輪廓已隱隱可見,夕陽溫柔下墜,漫山層林盡染,連綿不絕。
風卷開車簾一角,溫琢也忍不住放下書卷,抬眼望向轎外。
想起沈徵曾策馬帶他馳騁於清平山腳下,他唇角便不自覺漾開一抹笑意。
只是此次秋獵的圍場,與君定淵大軍駐扎的區域並非一處,軍營在靠近京城的南山腳,圍場則在偏梁州的北山腳。
隊伍需先經過南山,穿過一道深山隘口,方能抵達野鹿、山兔、獐麅成群棲息的北山。
此時斥候們應當已穿過隘口,與先行的工匠匯合,而他們這支小隊,也能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達隘口,趕在晚飯時分進駐營地。
想到這兒,溫琢認真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任由秋風挽起青絲。
-
祭禮過後,順元帝便一直枯坐在養心殿中。
他雙目空洞,直直望向窗外,透過層層宮牆,只看見一線濃藍的天色。
期間珍貴妃差人送來甜湯,被他拒回去了。
劉荃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脊背繃成一道僵硬的弧線,站得太久,久到幾乎失去了知覺。
死寂不知持續了多久,順元帝終於緩緩開口:“叫江子威來。”
劉荃猛地抬眼,瞬息間便明白了,皇上要在今日動手!
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慢慢直起僵冷的身子,緩步走出養心殿,對著廊下侍候的小太監高聲道:“傳禁衛軍校尉江子威即刻入殿見駕。”
“是。” 小太監躬身行禮,轉身便要離去。
劉荃卻驟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壓低聲音,認認真真道:“繞道去東宮,告知太子,掌院有危。”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面色慘白如紙,舌頭都打了結:“乾爹……”
劉荃用力一推,將他推得一個趔趄。
小太監如夢初醒,驚恐地瞥了一眼半掩的養心殿殿門,慌不擇路地狂奔而去:“是,是……”
劉荃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情緒,重新換上一副恭謹無波的模樣,走回殿內,垂首立在順元帝身側。
江子威正在宮中巡邏,不多時便趕至養心殿,跪地行禮:“臣參見陛下。”
劉荃自覺退至門外,輕輕合上殿門。
殿內,順元帝語氣近乎冷漠:“朕命你,即刻點齊精銳心腹,馳赴清平山。”
“誅殺溫琢。”
江子威愕然抬首,不敢置信。
當年他親赴綿州傳旨,與溫琢有過一面之緣,深知那人是為國為民的良臣,此刻驟然聽聞這道旨意,不可謂不震驚。
順元帝不給他消化的時間:“小心行事,不可走漏半分風聲,他身邊的護衛近侍,亦可一個不留,事後做成山匪截殺的模樣,朕……全他一個身後清名。”
江子威喉間發緊,眼神顫動,艱難低下頭,拱手:“臣,遵旨!”
身為皇家禁軍,他們生來便是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刀,隻知聽命,不問對錯。
“為保你日後無虞,朕賜你一道密旨。”順元帝取過早已備好的明黃聖旨,親手遞到他手中。
江子威雙手高舉過頂,神色肅然:“臣定不辱使命!”
領旨之後,江子威退出養心殿,剛要快步下階,劉荃不動聲色地攔在了他面前。
江子威一愣:“公公?”
劉荃微微一笑,剛要開口提點,余光卻瞥見遵義門外,沈徵身著九龍紋朝服,直奔養心殿而來。
劉荃臉色瞬間慘白。
按時間推算,那報信的小太監此刻剛到東宮,太子絕無可能來得如此之快!
這只能是兩人走岔了,沈徵根本沒有接到消息!
“公公?” 江子威面露詫異。
劉荃眼睜睜看著沈徵越走越近,踏上台階,轉瞬便要到身前,可江子威就在身側,他全無理由攔下太子,吐露實情。
“公公,臣有要務在身,先行告退。”江子威不卑不亢地拱手退開,快步消失在宮階之下。
沈徵剛入殿門,便開口問道:“父皇在祭禮上要兒臣此刻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順元帝笑了笑,語氣平和:“你我父子久未獨處,今日叫你來,陪朕下一局棋。”
劉荃立在門外,悵然長歎。
莫非,這便是天意?
當年的覆轍,要在今日重蹈一遍嗎?
沈徵撩袍落座於順元帝對面,余光下意識向外一瞥,才收回目光,笑道:“兒臣近來政務繁忙,棋藝久未精進,恐怕不是父皇對手。”
順元帝一甩衣袖,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棋子:“我兒不必謙虛,你那蒙門棋法,朕至今都捉摸不透。”
沈徵不動聲色,隻得陪順元帝落下一子。
不知為何,自踏入養心殿起,他便覺氣氛異樣,可一切又看似如常,全無破綻,想來許是自己連日操勞,精神緊繃過了頭。
他隨口問道:“父皇方才傳禁衛軍校尉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
順元帝答得極為自然:“自然是為秋獵事宜。”
這語氣坦蕩得理所應當,沈徵便不再多問。
秋獵本就興師動眾,牽扯禮部、兵部、內務府、光祿寺、鑾儀衛、禦馬監、禁衛軍等十數個衙門,皇帝另有安排,本也尋常。
劉荃垂著眼,默默上前為二人添茶。
輪到給沈徵斟茶時,他手腕猛地一顫,兩滴熱茶濺在案上,他慌忙用袖角擦淨,顯得不似往常平靜。
沈徵余光瞥見,注意力卻又被順元帝落子的聲響拉回。
他需全神貫注,才能掩蓋自己根本不通蒙門技法的事實。
所幸平日常與溫琢手談,他的棋藝早已精進不少,一時竟與順元帝殺得難分難解。
時光一點點流逝,暮色漸合,殿內溫度低了下來。
沈徵險勝一局,眼見明瓦上的天光暗下不少,心頭莫名躁鬱。
他收了棋子,起身道:“父皇,天色不早,您身體欠安,早些歇息吧。”
順元帝眼也未抬,淡淡道:“不急,朕今日心緒甚好,你再陪朕多下兩盤。”
沈徵一皺眉,終於覺出了異樣,他下意識看向劉荃,未等對方抬眼,便聽順元帝道:“看他做什麽,此番朕先落子。”
順元帝已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沈徵隻得重新落座,拈起黑子。
劉荃閉了閉眼,滿心悲涼。
就在此時,門外小太監急聲通傳:“陛下,良貴妃娘娘求見!”
沈徵指尖一頓,立刻轉頭望去。
順元帝眯起眼:“她來做什麽?”
門外一陣騷動,小太監急聲阻攔:“娘娘,娘娘,陛下正與殿下對弈,容奴才通傳一聲!”
“讓開!”
君慕蘭性子潑辣果決,根本容不得拖延,她揮手甩開攔路的內侍,敷衍地敲了敲殿門,“陛下,臣妾尋太子有要事,勞煩陛下讓太子出來一見!”
沈徵騰地起身,眉頭緊蹙。
順元帝緩緩轉頭沉沉看向劉荃,靜默片刻,才冷聲對門外道:“太子正陪朕弈棋,有何事改日再議,貴妃回宮去吧。”
君慕蘭心一橫,直接推開殿門,一雙英目望向順元帝:“陛下,臣妾父親忽然舊疾發作,想見徵兒一面,事出緊急,還望陛下恕臣妾無禮!”
沈徵與母親目光相撞,瞬間便讀懂了她眼底的警示和焦灼。
他當即轉身向順元帝行禮:“父皇,祖父生病,兒臣心急如焚,隻得改日再陪父皇弈棋。”
說罷便要隨君慕蘭離去。
“放肆!”
順元帝猛地低吼,臉色陰沉得可怖,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朕看今日,誰敢踏出此門半步!來人,封門!”
殿外禁衛軍甲胄泠泠,頃刻便將養心殿圍得水泄不通,隔絕了所有出路。
沈徵緩緩轉身,目光冷冽地掃過森嚴的禁衛軍,最終定格在順元帝身上:“父皇將兒臣困在此處,刻意拖延,究竟是瞞了什麽?”
順元帝闔目不語,端坐榻上,形同木雕。
君慕蘭瞥了劉荃一眼,她本不願牽連人,可事到如今,陛下想必也已心知肚明。
她一字一頓:“溫掌院,危。”
短短四字,如萬鈞驚雷,將沈徵精準擊中。
他渾身血液凝固,瞳孔劇烈收縮,骨節攥得咯吱作響。
滔天的恐懼將他吞噬了,他甚至來不及分神去想父皇為何要下此毒手。
Top
读完《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218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3019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