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多?
季憑欄哪日喝的不多。
見到季憑欄時,沈魚還是這麽想的,直到切實看到趴在桌邊不省人事的季憑欄,這才快步上前查看。
這一看,才發現。
確實是喝多了,而且是格外的多。
兩人勤勤懇懇一邊架著一側把人扛回,可兩人身量又不如季憑欄,導致季憑欄險些往下跪倒在地,還好沈魚眼疾手快把人撐扶住。
沈魚往前半蹲,雙臂朝後攏著,示意江月把人放上來,由他背回去。
“這……會不會太累了啊。”江月有些猶豫,“不然還是叫樓成景過來扛吧,他身量高。”
沈魚搖頭,堅持道,“放。”
江月也不強求,畢竟二人關系好不是?況且沈魚的力氣大他是見識過,背個季憑欄,應當沒問題,吧?
沈魚腰一沉,背著季憑欄站了起來,一瞬還沒站穩,稍微有些踉蹌,被江月一把攙住。
江月有些擔憂,“要不……”
話還沒說完,沈魚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用。”
回到驛站把季憑欄安置好時,沈魚雙手雙腿都有些打顫。
其實他們二人可以叫輛馬車,只是興致上頭,也都陪著喝了那麽小杯酒,他們酒量差,這麽些,一時就沒想起來。
沈魚手指箍到有些充血,坐在床沿望著床上人。
季憑欄雙眼闔起,眉心聚攏不散,沈魚撲在他身側,抬指想要揉開,方才落到眼前,就被長睫掃到指尖。
季憑欄醒了。
“……沈魚。”
沈魚嗯聲,目光落在季憑欄依舊沒有解開的眉心,他似乎也很久沒有跟季憑欄說過話了,整日掛念著那柄劍,心裡想要早些看到季憑欄握著的模樣。
卻忽視了季憑欄本身。
季憑欄下意識想要握住沈魚的手,可酒意上頭,加之一些其他因素,他迫使自己重新收回抬起的手。
“季憑欄。”
不知何時,沈魚說季憑欄這三個字已經十分熟練,不再需要停頓,也沒有跌宕起伏的音調。
季憑欄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眼。
燭光晃動著,在沈魚臉上投下陰影,意識模糊看不清他神色,只能照亮一雙淺透明亮的瞳孔,直白地、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
“季憑欄。”
沈魚再次喚他。
“……我在。”季憑欄低低應聲。
沈魚沒在接話,似乎是在考量自己該如何說,怎麽說。
許久,久到季憑欄恍惚要再次昏睡過去,他才聽到一句艱難乾澀的話語。
“為什……麽?躲我。”沈魚問。
分明語調起伏怪異,沈魚面上又無波瀾,季憑欄卻聽出話語中裹含的半分委屈。
像是糖漬的山楂,舐過糖甜,剩下的便是無盡的酸。
沈魚信任他,依賴他。
“季憑欄。”這是沈魚今夜第三次叫他。
季憑欄的意識正在緩慢回籠,額心發燙,喉嚨像是含了灼燒的鐵,眼睫低低垂下,直到徹底看不清沈魚的臉,“嗯,我在。”
“為什麽,躲我?”這是沈魚第二次問他。
季憑欄無法反問沈魚,你喜歡我麽?
在他眼裡只是無意識的舉動,孩童般對自己親密,一切都僅僅是他自己的波濤駭浪,與沈魚無關。
在沈魚將要說出第四次季憑欄的名字時,季憑欄開口了。
“沈魚,前些日子……你,為何親我?”
喉間乾澀艱難吐露話語,眼睛徹底闔閉起來,呼吸都放輕,雙手攏在身前,動也不動,像是等待審判。
“親……”沈魚重複念著。
棉褥窸窣,他手腳並用爬上床榻,在季憑欄緊緊抿著的發白唇面再次落下第二次親吻。
“哥哥……?季憑欄。”沈魚柔軟的唇同他的摩挲著,鼻息之間盡是沈魚唇齒間泄露出的清香酒氣。
季憑欄的第一反應是,沈魚也喝酒了。
第二反應也是,他又親了自己。
“哥哥……”沈魚學著酒樓那對兄弟,一字一句地重複,直到字正腔圓,哥哥兩個字入耳,季憑欄脊背都變得酥麻,他忽然僵了身子,不敢動,氣血往一處湧去。
他下身起了動靜,隻消一動便能察覺。
沈魚不知道,沈魚或許都不明白這是何意。
季憑欄呼吸灼熱,試圖平靜下來,可沈魚如同得了趣,一下一下往季憑欄唇上蹭,嘴裡還不斷念叨著哥哥。
軟唇相貼,季憑欄差些又心軟,最終在沈魚第六次吻上他時,他抽手將指尖抵在沈魚唇面。
指下觸感愈發覺得柔軟滾燙,還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他險些再次亂了心神。
“……從哪裡學來的?”他偏頭輕咳,呼出熱氣,聲音低啞沉悶。
沈魚歪頭,唇面在他指下凹進小塊,蹭著粗糲指腹抵住開口說話,“酒樓,你。”
從酒樓學來的……
真是自作孽。
季憑欄心想。
酒樓人多繁雜,指名要小倌的也不少。不知是哪次沈魚跟著自己去酒樓見了什麽,學來了什麽。
他怎麽可以……學人家小倌。
季憑欄恍惚地想,不免有些惱,可氣又存不住,一瞬便消散。
沈魚哪懂,不也是跟著自己去的酒樓麽?
那又怎麽能學這般同他人親密之事。
可,畢竟無人教他,沈魚無過錯。
季憑欄越想,頭就愈發的痛。
在昏睡過去的最後一個想法是:他再也不會隨意去一些繁雜酒樓了,不然會帶壞沈魚。
第36章 友魚
酒宴又過幾日,季憑欄合算著啟程,約莫年關能到川都,路程不算近,在水城買了馬車,就要好走的多,也不會勞累。
江月興致勃勃,還拉著樓成景一道,“行啊,再加個人,一路上熱鬧熱鬧。”
的確熱鬧,往年這個時候季憑欄還不曉得一人宿在哪城酒樓,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沈魚的福。
說到沈魚。
沈魚人並不在。
他又去了鐵匠鋪,季憑欄原本想過去見他,再好好聊聊,哪曾想才走到門口,就見沈魚腰間掛著圍巾,臉上還有幾抹未擦拭乾淨的灰痕,出來見著他時臉上還有些不明顯的詫異,他手也沒來得及洗,匆忙上前就要推著人出去。
“回……回。”沈魚一邊推,一邊小心避開灰塵染到季憑欄潔白衣袂上。
季憑欄連他一個乾淨面都沒見上,就被催促回了驛站。
他有些發愁,好不容易自己想清了,怎麽又輪到沈魚躲著自己了?
雖說前些日子也是這樣,也不知為何現在無法變得無法適應了。
等到入了夜,沈魚照舊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屋,映入眼簾的不是往日般漆暗的堂屋,而是坐在正門內的季憑欄。
沈魚見著季憑欄,進來的步子頓了頓,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睡……?不、睡?”
他顴側還有半點灰跡,眼瞼下方是遭火灼熱後的紅痕,衣裳還是在長安給他置辦的那身,裡頭穿了厚裡衣,鐵匠鋪幾個火爐輪著燒,受冷是絕對不會的,發束高高攏起,也是季憑欄教他的。
兩人對視,誰也不言語,外頭打更的聲音越傳越遠直至消散,季憑欄終於動了。
他說,“天黑,擔憂你找不見回來的路。”
“去洗漱休息吧。”
沈魚張張唇,想了想,最終緩慢開口,“能,不能……郭幾天,債,走?”
磨劍沒有這麽快,紅劍燒鑄需要格外下功夫與時間,沈魚手法生疏,即使有裘風相助也沒辦法在短期內打好一柄利劍,他也不想以次充好。
季憑欄將外袍整疊好,轉身問他,語氣放緩溫和詢問,“是同你這幾日做的事有關?”
沈魚沒有隱瞞,點點頭。
“我一人說了不算,明日見了江月同他們說吧。”季憑欄沒先拒絕,這讓沈魚放下心來。
可又擔憂江月需得匆忙趕路,這會沈魚又不確定了。
他懷著還未思考出解決方式的憂愁,將自己半張臉埋在暖水裡咕咚半晌,床頭燭燈被吹滅,隻余外側幾盞燈光,寒風拂吹,燭光躍動搖曳。
視線被屏風遮擋住,沈魚看不見季憑欄半點,掌下浸泡的水還處於溫熱,可他忽然沒耐心向往常一樣泡到冰涼,起身擦拭乾淨輕車熟路往人身上貼。
季憑欄沒睡著,在這等著呢。
他沒繼續問沈魚究竟在做什麽,一切隨他去吧,沈魚是個好孩子。
“季憑欄。”沈魚腦袋擱在季憑欄頸窩,他的聲音自從開始說話後,從最初的喑啞到現在能明顯聽出少年的清亮,熱息吹到季憑欄頸側肌膚。
季憑欄沒接話,輕輕鼻音回應了聲。
沈魚卻又不答話了,他只是確認季憑欄還願不願理他。
他方才在心底已經算好了,既然季憑欄不會追問,那他可以再將多一些時間分去鑄劍。
至於陪季憑欄……往後日子還長,他又不會同季憑欄分開,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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