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接觸不多,季憑欄也能看出這位樓兄是不愛說話之人,不過江月這般熱情,能夠搭上話也不稀奇。
一張桌子兩位不愛說話的人,很快便安靜下來,只有沈魚拆開包裹的窸窣聲。
先露出來的是個扁扁魚頭,再往外拆,又是圓潤的魚身,整個拿出來時,乾癟的魚尾在後頭掛著。
是一個布偶,裡頭約莫是棉花沒填均勻才會形成頭小身子大的模樣,水城布偶也頗為有名,街頭有許多攤子都在賣,當屬魚形狀和福娃形狀賣得最好,可是這個魚布偶是沈魚在攤子上從未見過的。
魚布偶不算大,沈魚小臂那樣長,指尖陷入軟棉魚身,引著沈魚多捏了好幾下。
江月高昂著頭顱,鼻尖衝天哼哼笑,“怎麽樣,本大俠親自做的!”
“哦對。”
他再次掏出了個什麽,過會季憑欄手心就多了個小黃雞,半個巴掌那樣大。
不說大小,連布料包著的待遇都沒了。
季憑欄哭笑不得,想著該是兩個少年悄摸說過什麽,暗地裡站了陣營,顯然江月是站在沈魚這邊的。
這樣也好。
樓成景雙耳不聞桌堂事,雙肘抵在桌面,一手捏著江月給他的茶杯把玩。
季憑欄道了謝,轉頭就見沈魚手裡拎著個凳子放在自己另一側,再端端正正的把小魚布偶放上去擺好。
“謝謝。”沈魚鄭重道謝,他知道江月的手不算巧,上回他們二人學著去做糕點,江月不是打翻麵粉就是加多水面,弄得師傅銅錢都不想收也要將二人丟出去。
能做出一個完整布偶,想必不是件易事。
這般嚴肅,江月也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杓嘿嘿樂聲,“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聽到這話的樓成景多分了點眼神給沈魚。
隻一眼,便沒挪開,他細細端詳,總覺著是在哪見過沈魚,或者說,見過沈魚的眼睛。
“咳。”季憑欄輕咳打斷他思緒。
樓成景收回眼神。
“樓兄是哪裡人?”季憑欄依舊是那副對外道貌岸然的模樣。
樓成景指下動作一頓,“……長安。”
長安人?瞧著實在不像。
季憑欄暗自打量,尤其是這雙眼。
他看了看身旁給魚布偶擺正身位的沈魚。
這位樓兄瞳色雖說沒沈魚那般淺透,卻也不似中原人的幽暗,季憑欄多留了個心眼。
“樓兄是我前些日子同人比劍時遇到的,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厲害!”江月一激動就手舞足蹈地比劃,差點舞樓成景頭上。
被製住手腕放了下來。
“謬讚。”樓成景依舊淡淡,攏了一瞬江月的手腕又迅速松開。
江月大大咧咧,此刻也乖乖把手放桌上,“而且!他的劍居然是紅色的!”
紅色?
沈魚抬眼看過去,撞上樓成景深邃的眼神。
他有些莫名其妙。
“能不能給他們看看?能不能?”江月扭頭問他,一雙眼出奇的亮,裡頭盡是崇拜之色。
樓成景心裡頭有些想笑,眉眼依舊平穩,他覺著江月也眼熟。
像家裡以前養過的小狗。
“嗯。”他起身抽劍,寒劍鋒出,劍身通體深紅,邊緣綴著銀絲,同江月的劍並排放在一起,一黑一紅,也頗為相稱。
沈魚有些好奇。
紅色的劍怎麽製的?
他覺著紅色也很適合季憑欄,倘若能給季憑欄打一柄這樣的劍肯定不錯。
沈魚想著,站起身來靠在江月邊上,想要仔細看清。
“……看,看。”沈魚嘴上說著,指尖懸於劍頂之上,想摸,又遲遲未落。
他轉而看向樓成景。
樓成景沒迅速回答,他又仔細對了對沈魚的臉。
沈魚等了一會,他眼露疑惑,“……漏,成,近?”
樓成景:……
樓成景被這語調詭異的話駭了一下,最終點了頭。
沈魚如願以償摸上劍身,一邊摸一邊想。
他也要給季憑欄打一柄這樣的劍。
第35章 酒魚
說到做到,翌日沈魚一大早就趕去鐵匠鋪。
裘風即使早就知道沈魚是這種人,在頂著困倦給他燒熱爐子時還是沒忍住問。
“你不困?”
沈魚正比劃著要做多長的劍身,聞言抬頭,面上毫無困意,他搖搖頭,“不……我……想做、紅色……的劍……!”
裘風睡眼惺忪,支著下頜坐在火爐前,裡頭劈裡啪啦的燒著,好似催人入眠,他一雙眼皮子都快掉地上,另手端了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清醒,“你從哪看的紅色劍。”
沈魚回想那人的名字,“漏,成精?”
“噗——”裘風一口茶水偏頭噴了個乾淨。
“什麽??”
“漏成精?”
沈魚嗯了聲,拿了兩塊鐵坯比對,“認……識?”
“誰認識漏成精這名字,不過我倒是認識個樓成景。”裘風用手背擦乾淨水漬,下巴短短胡茬上還掛了些。
沈魚疑惑扭頭,“就……是,他。”
“……”
裘風:?
裘風拍拍灰起身拿走沈魚手中的坯子,給了他塊髒兮兮的紅坯,當然光靠這個是不夠,他又往爐底加了碳。
“你要紅色的劍做什麽?”裘風問。
紅色的劍製起來麻煩,劍本身如何鋒利全憑鑄劍師本事,其余皆是錦上添花,炫鑄劍手藝。
樓成景手中的那柄劍非他所製,對他來說也不難就是了。
沈魚答,“好看。”
裘風再次:?
裘風追問,“僅僅為了好看?耗費精力是用來追心上人?”
心上人又是什麽,放在心上的人嗎。沈魚思索。
那季憑欄跟江月都是他的心上人沒錯,沈魚十分重視他們。
他篤定點頭。
裘風了然,“行。”
於是他親自上手幫沈魚調整,磨劍並非一朝一夕能製成,再者不能光看劍身表面,如何能夠迅速殺人才是一把劍最終職責。
沈魚再次恢復到早出晚歸,同季憑欄除了睡覺完全碰不到面,這本該是季憑欄喜聞樂見的場面,畢竟被沈魚親了,他久久無法平靜面對沈魚。
而沈魚呢?好似沒做過這事一般,毫不在意。
徒留他一人糾結,像是懷春少女的心事,萬般難捱。
季憑欄捂著額角,清酒一杯又一杯的喝,滾過咽喉,似乎這樣就能散盡心中擔憂。
喝到天色暗沉,冷風灌頸才回去,回去時沈魚依舊不在,他捏捏眉心,洗漱乾淨往床上躺,酒意上湧,困意很快襲來。
依稀聽到沈魚歸來時門扉輕推的聲音,只是這會將沉沉睡去,直至第二日醒來,也沒見著沈魚一面。
季憑欄忽覺想念。
這種日子持續到了滿月宴。
季憑欄再見到沈魚時竟無端多了些許久未見的想法。
縣令府邸擺台做酒,柳文遷一改往日疲倦之色,今日滿面紅光,柳鶴歸被奶娘抱在懷裡,楊荷花摟著小棉,正同憐兒說這話。
沈魚蹲在一旁逗小棉。
他們二人不是一同來的,沈魚從鐵匠鋪來,身上還帶著火爐之氣,熏得小棉皺起小臉,伸出稚嫩的手捉住沈魚指尖晃晃。
季憑欄遠遠望著這一大一小,正想上前,被柳文遷喊住了。
“季兄。”柳文遷面上含笑,招呼季憑欄往裡走。
“柳兄。”
官堂之下,柳文遷同他稱兄道弟,他自然不能喊柳大人,否則太過生疏,拂人面子。
這場合來的幾乎都是文人雅客,飲酒的不算多數,只是討個彩頭,憐兒見狀上來勸問大家不要過量,畢竟滿月宴又不是什麽品酒會。
季憑欄含笑應下。
上了桌就不是這麽回事,柳文遷沒法顧著一人,沈魚同他坐的遠,還同其他小孩一桌呢,嘴裡還叼著炸魚乾,跟江月高談闊論炸魚小技巧,半點眼神都沒分過來。
酒一杯一杯下肚,筷尖都未曾動一下,整整齊齊擺在手邊。他同旁側人談詩道酒,瓷杯就從未空過,分明如此熱鬧非凡的地處,季憑欄莫名感覺到悲涼,寒風一吹,頭腦又開始發熱。
“你嘗嘗這酒,自家釀的。”旁側一個男人嘿嘿拎著木葫蘆上桌,“要不是文遷女兒滿月,我還舍不得拿出來。”
季憑欄此刻有些遲緩,只是還依舊保持著溫潤姿態,他客氣道,“好手藝,想必味道不錯。”
男人哈哈笑了兩聲,“盡管喝,不夠還有。”
酒不太烈,清液入喉反倒有些清香,手藝的確不錯,幾人交談下來桌上不知擺滿了幾個空葫蘆。
喝到酒席散去,沈魚跟江月撐著兩個圓滾肚皮過來尋季憑欄。
兩個小孩早就去休息了,沈魚又給小棉送了個小銀鐲,江月也是,湊了個對。
憐兒正吩咐下人辦事呢,見二人過來,連忙喚道,“哎呀,憑欄他喝的有些多,你們三人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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