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胡说！皇上只是因我犯错才惩罚我！若真要杀我，怎还会顾及我的处境？”
她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怀疑早己悄然滋生。
“你还真会自欺欺人！”端妃忽然提高嗓音，笑声癫狂，“你说，当初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真以为是我动的手？”
“当然是你！”颂芝怒吼，“那碗汤药分明是你亲手端来的！还能赖得掉？”
“哈哈哈！”端妃仰天狂笑，眼中竟泛起血丝，“我端的，就一定是我下的手？
年世兰，你扪心自问，咱们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若真是我害你子嗣，皇上早该将我千刀万剐，还能让我苟活至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刻骨恨意：“你蠢啊！竟看不到皇上对你年家的忌惮。
你哥哥年羹尧飞扬跋扈，你以为皇上心里没数？他又怎会让你诞下带有年氏血脉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声音，满是恶意地笑了：“欢宜香，好闻吧？那是用大西北最烈的麝香炼制而成——凡闻过它的人，终生不孕。”
这句话如同地狱传来的诅咒，狠狠砸进年世兰的脑海。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不可能……我不信！皇上不会这么对我……”她喃喃自语，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过往——自从用了欢宜香后，再无孕信。太医都说她身子康健，为何偏偏不能生育？
颂芝慌忙抱住她：“娘娘，别听她胡说！她害过您的阿哥，您折磨她这些年，她恨您入骨，自然要编出这种话来骗您！”
可有时候，人会在某一瞬彻底清醒。
年世兰闭上眼，思绪飞转。她与端妃确有旧怨，也知道对方会在她失势时落井下石。
可她们毕竟曾共事多年，深知彼此性情。齐月宾精明一世，怎会不知送人的汤药极易被人动手脚？尤其那种要命的东西……
她若真想害自己，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除非——背后另有主使。
而那人，必须有足够的权势让她甘愿背锅，也必须有足够的动机除掉她的孩子。
她当时不过是个亲王侧福晋，构不成威胁，真正可能动手的，只有废后宜修……还有那个她不敢想、也不能想的人——
皇上。
端妃虽被病痛折磨得近乎疯魔，但在生命的尽头，她异常清明。她清楚地看到了年世兰脸上每一丝变化，嘴角缓缓扬起。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怀疑，皇上为何这么做。”她狞笑着，“要怪，就怪你们年家野心太大！
你哥哥年羹尧，不过是皇上客气两句，就真当自己是国舅爷了？而你，一个妾室公然挑衅福晋，逾矩之举层出不穷。
若有子嗣降生，你们年家是要扶持皇上，还是挟持幼帝掌控朝堂？”
颂芝听得心神俱裂，忍不住怒斥：“你休要胡言！我们年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皇上也从未说过二爷一句不是！这全是你的污蔑！”
端妃冷冷一笑：“那你猜猜，若是这话出自太后与废后之口，皇上会不会信？”
会的。
他最重孝道，太后一言，他必奉行。
连对政事懵懂无知的颂芝，此刻也明白了其中算计，嘴唇颤抖，喃喃道：“原来……原来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家主子……”
年世兰己满脸颓然，昔日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忽然冷笑一声，眼中竟闪出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呵……他们不干净，你齐月宾也好不到哪儿去！若非你贪图太多，又怎会甘心做一枚棋子？”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端妃最隐秘的私欲。她心头一震，竟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呵呵……随你怎么想。”端妃收回目光，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反正你现在也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我……同情你。”
留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去，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
那一刻，她感觉心中枷锁终于崩解，只剩下久违的轻松。可破败的身体却提醒她：时日无多了。
可惜啊……我还没好好看过御花园的春景呢……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翊坤宫重归死寂。
许久，颂芝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泪流满面：“娘娘……您别伤心了，也许……这些都是假的……”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己然彻悟的年世兰。
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颂芝，让咱们的人把剩下的欢宜香带出去查一查……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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