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看叔叔

而此刻，俞宝儿的眼里只有不解。

齐旻的鼻子有点酸，他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把点心碟子又往前推了推。

“坐吧，”齐旻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轻，像是在跟两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补充了一句，“点心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俞宝儿和樊长宁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齐旻是因为一个太孤单，所以才会提出这奇怪的要求。

两小只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对面的椅子，椅子对他们来说太高了，坐上去之后，下巴刚好够到桌沿，手扒着桌边，露出两双圆溜溜的眼睛。

齐旻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那碟桂花糕拉到两小只面前，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两只干净的小碟子，夹了两块桂花糕放进去，推到他们手边。

“小心烫，”他说，“凉一凉再吃。”

闻着桂花糕的香甜，樊长宁目光上移到齐旻脸上，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你长得好好看。”

齐旻：“……”

一旁的俞宝儿也附和道：“至少，比我娘说的那个‘长得跟驴一样’的王员外好看多了。”

听着这样的形容，齐旻差点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说：“谢谢。”

俞宝儿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嘴巴里塞满了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好好吃！娘亲新做的糕糕好好吃！”

樊长宁也一脸认同地说道：“果然不愧是仙女姐姐家的糕点，真的好吃！”

瞧见两小只吃得开心，齐旻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们面前。

瞧见齐旻递了水过来，俞宝儿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长出一口气，冲齐旻露出一个沾满糕屑的笑容。

“谢谢好看的叔叔！”

齐旻被他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好看的叔叔。

他活了两辈子，被人叫过“殿下”、“混蛋”，但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好看的叔叔”。

这感觉……竟然还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齐旻问，虽然他知道答案，但他需要一个自然的由头来开启对话。

这短暂的相处，让俞宝儿对齐旻的印象很不错。这样一个温柔好看的叔叔，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娘亲交代过，不能和陌生人说这些。而且从刚刚到现在，樊长宁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俞宝儿眼睛转了转，这才开口道：“好看叔叔，我叫李长生。”

一旁正在吃芙蓉糕的樊长宁听到俞宝儿说出来的名字，虽然心中疑惑，不过却也没有多做出什么举动。

“哦？”齐旻配合地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李长生，这个名字，你爹娘一定很爱你。”

“对呀！”俞宝儿用力点头，“我娘亲可喜欢我了。”

看着俞宝儿脸上的笑容，齐旻再一次感叹俞浅浅真的将这个孩子教的很好。他很聪明，也时刻记得自己家娘亲交代的事情。

即便是在自己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初印象的前提下，俞宝儿依旧记得他娘亲的嘱托。

这个孩子，这个他前世恨之入骨、恨不得从未存在过的孩子，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嘴角沾着糕屑，用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叫他“好看的叔叔”。

这个孩子被教得很好。

非常好。

俞浅浅把他教成了一个会分享、懂礼貌、不怕生、眼睛里没有阴影的孩子。

这让齐旻想起前世那个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俞宝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

那个怕他的孩子，是被他逼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不怕他的孩子，才是俞宝儿本来的样子。

齐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己经凉了的茶，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长生，”他放下茶杯，声音比之前更柔和了几分，“你刚才手里的草蚂蚱呢？”

“啊！”俞宝儿猛地想起来，低头在椅子上找了一圈，最后在地上发现了那只断了腿的草蚂蚱。他撅了撅嘴，有些不开心：“腿断了……”

“我看看，”齐旻伸手，俞宝儿乖乖地把草蚂蚱递给他。

齐旻接过来看了看。草编的手艺很粗糙，看得出是新手做的，但每一道折痕都很认真，是有人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教出来的。

“我娘编的！”俞宝儿凑过来，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桌面上，“她刚学的，还不太会，所以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