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命不保

然后，她醒了。

俞浅浅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头顶熟悉的帐子。

这里，是她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额头上敷着一条热帕子。帕子己经不太热了，带着一种温温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屋子里弥漫着药汤的气味，苦涩的、浓烈的、带着一股陈皮的辛香。火盆烧得很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然后她看见了齐旻。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搁在床沿上，离她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手背上，有三道浅浅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

他正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沉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那里面有担忧，有心疼，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克制。

俞浅浅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愣住了。

她的大脑还沉浸在梦魇的余韵中，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水底的黑暗、那个疯子的脸、齐旻伸过来的手、水面上那片越来越大的光亮……那些画面还在她的脑海里翻涌，像是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枚一枚的，触手可及。

她的嘴唇动了动。

“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齐公子……”

齐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

“烧退了一些，”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操劳过度、风寒入体，需要静养几日。”

俞浅浅张了张嘴，想说些话，可是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齐旻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保持着距离的眼神。而是一种柔软的、滚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烧起来了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又猛地舒展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轻轻地、试探性地，敲了一下门。

“齐公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你的手……”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事，”他说，“猫抓的。”

俞浅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梦魇里那个疯子的脸太可怕？是因为醒来之后看见齐旻坐在床边的安心？是因为那只在梦里握住了她，把她从水底拉出来的手，此刻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还是因为在梦的最深处、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那一刻，她想到的不是害怕，不是遗憾，而是……还好，最后看见的人是你。

齐旻看到俞浅浅的泪，眼里染上了一丝慌乱，“浅浅，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齐旻紧张的样子，听着齐旻对自己的称呼，俞浅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就在俞浅浅还在思索若是齐旻追问下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水声。

齐旻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拿起帕子，放进温水里浸了浸，拧干，然后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他的手指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将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温热的，真实的，不像梦。

“齐公子，”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

齐旻的手在她额前停了一瞬。

“不用谢，”他说，声音同样轻，同样低，“你好好休息。”

俞浅浅“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额前移开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能感觉到他坐回了椅子上，椅子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爆竹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药汤的苦涩，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俞浅浅躺在被子里，感受着额头上的温热，感受着胸腔里重新变得平稳的心跳，感受着那只离她不到一寸的、缠着纱布的手。

她没有睁开眼睛。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他就坐在那里，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

不会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笃定的、毫无来由的确信。但，她就是知道。

大年初一的早晨，林安镇在爆竹声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