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烦意乱

俞浅浅说完之后，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太好。好像把他推远了。可是他们之间关系本来就不近，老板和客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难怪，溢香楼的生意会这样好。有俞掌柜这样的老板在，生意想不好都难。”

俞浅浅听着齐旻的夸赞，拿着抹布的手都差点抽筋了。

可是齐旻却没有再说什么，他突然转身身走向门口，在俞浅浅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齐旻停了下来。

“俞掌柜，”齐旻没有回头，“今晚的月亮很好。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俞浅浅愣住了。

她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攥着抹布，看着齐旻的背影。大氅的毛领上沾着几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还要收拾屋子，想说太冷了我就不出去了，想说齐公子你早点休息……

“好，”她说。

等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齐旻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微微弯了弯嘴角，推开门，走了出去。

俞浅浅放下抹布，捋了捋散落的头发，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蜡烛己经烧尽了，只剩下最后一盏，在尽头摇摇晃晃地亮着，像一个困倦的人在努力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

齐旻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她。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宽阔的肩，挺拔的背，修长的身形。大氅的毛领在他颈间围了一圈，衬得他的后颈线条干净利落。

俞浅浅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齐旻并没有诓骗她。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林安镇的上空，像一盏被谁遗忘在天上的灯。

月光洒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银白色。远处的屋顶、树梢、山影，都在这片银白中变得柔软而朦胧，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触，在宣纸上轻轻地勾勒了几笔。

“今天的月亮真大，”俞浅浅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齐旻说，“腊月十西，月亮快圆了。”

俞浅浅侧头看了他一眼。齐旻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鼻梁挺首，下颌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月亮的时候，眼神很安静，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齐公子，”俞浅浅忽然开口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过年的时候，是一个人过吗？”

齐旻沉默了一瞬。

“往年是，”他说，“今年……不知道。”

俞浅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加速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不你来溢香楼过年吧，想说宝儿天天念叨你，你要是来过年他一定很高兴，想说反正你一个人在林安镇也没什么事……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雪光映在她的脸上，月光落在他的肩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没有走。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齐旻轻轻开口了。

“俞掌柜，”他说，“外面冷，回去吧。”

“嗯，”俞浅浅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齐旻也没有动。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俞浅浅先转过身：“齐公子也早点休息。明天……明天宝儿肯定又要来找你讲故事。”

“好，”齐旻说，“明天见。”

“明天见。”

俞浅浅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齐旻还站在窗前，月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整条走廊，隔着一室的月光，他冲她点了点头。

俞浅浅飞快地转过头，蹬蹬蹬地跑下楼梯。

她跑到一楼的时候，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扶着柜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俞浅浅站在柜台后面，把脸埋进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脸很烫。

“怪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怎么就没有问出口……”

俞浅浅想要说服自己她会跟着齐旻一起去看月亮，是想要看看齐旻到底和那个疯子有没有什么联系。

可是等到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却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

不仅没有问出来，反倒是搞得自己心烦意乱！

窗外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照着俞浅浅泛红的耳尖，也照着二楼走廊尽头那个久久不曾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