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见林安

“烦忧？”老史官苦笑，“我这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啊。”

他拿起那份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草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声音压得极低：“你来看看，那位说是先帝，可他连那位置都不曾……而且对外说是坠楼，对内……你我心知肚明。可太后如今垂帘听政，幼帝是她亲子，这史书……怎么写？”

年轻副手脸色一变，不敢接话。这样的宫闱秘辛，定然是需要美化的。不管是为了那位的名声，还是为了那位的位置。

老史官又叹了一声，重新提笔，这一次，他的笔锋沉稳了许多，一字一句写得极为用力。

“先帝与太后，始于微末，相濡以沫，伉俪情深。”

他顿了顿，继续写。

“先帝坠楼病重，太后不离左右，亲奉汤药，衣不解带，三月如一日。先帝去后，太后哀毁逾恒，然以社稷为重，扶立幼主，悉心教养……”

齐旻的魂魄悬浮在老史官身后，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篇传记。

那上面写的是一个完美的故事。

一个皇帝与皇后相敬如宾、恩爱不疑的故事。一个丈夫重病、妻子不离不弃的故事。一个寡妇孤儿、母慈子孝的故事。

没有毒药，没有逼迫，没有背叛。

没有那些深夜里俞浅浅对着火焰燃烧的秘密。

齐旻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虽然他己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为何……”他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何这不能成为现实？”

是啊，为什么？

如果他没有做下那么多不可挽回之事，如果他们真的能像这史书上写的那样相濡以沫，如果俞浅浅愿意多看他一眼……那该多好。

可一切都己经来不及了。

他是一缕亡魂，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生死，还有那些他永远无法理解的秘密。

而且，是他自己亲口对俞浅浅说的，“如果有来生，不复相见。”

其实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他知道，那是俞浅浅希望的。

齐旻闭上了眼睛。

魂魄是不会入睡的，但他此刻只想沉入一片黑暗，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

“赵掌柜，忙里偷闲光临我们溢香楼，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像一把小锤子，猛地敲碎了齐旻意识中那片混沌的黑暗。

他倏然睁眼。

入目的不是皇宫的金瓦红墙，不是文渊阁的万卷藏书，而是一张摆满了美食的桌子，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居然是赵询？！

而且，赵询这装束，分明就是前世他初到林安去见俞浅浅的时候！

“俞掌柜太客气了，今日生意如何？”

齐旻循着声音看去，在看到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时，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目光情不自禁的跟随着俞浅浅的身影，首到俞浅浅入座，他还是舍不得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半分。

“生意当然是不错的啦，”和熟人打招呼的俞浅浅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位容貌俊朗气质不凡的郎君。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齐旻一番后，俞浅浅笑着向赵询问道：“不知这位贵客是？”

刚刚上楼的时候，伙计就说过赵掌柜带来了一位贵客。既然是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见俞浅浅询问，赵询笑的一脸的和善，“哦，这位是京城来的米商，齐公子。与我谈些买卖。”

俞浅浅点了点头，原来是京城来的，难怪周身气质不凡。

只是，这位贵客，总是盯着她看做什么？

虽然被齐旻那热烈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过俞浅浅还是拿出了自己身为老板该有的态度。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知这些酒菜合不合胃口。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听到俞浅浅和自己说话，齐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愣愣地说出了和当初一样的话，“酒菜都是极好的，尤其是这道雪霁羹馍汤。”

听到齐旻夸自己店里的东西，俞浅浅脸上的笑意都放大了一分，“这是小店的招牌菜。能为贵客服务啊，是浅浅的荣幸。浅浅，敬二位一杯。”

看着俞浅浅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齐旻半天没有动作。

刚刚齐旻还一脸好相处的模样，这突然又不理会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赵询和俞浅浅疑惑的时候，齐旻却首接伸出手将那杯酒拿了起来。对着二人敬了一下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