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泉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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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地牢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看到来人，如风中残烛靠墙坐着的齐旻笑着说道：“还专程为我熬了盅汤，费心了。你喂我吧。别浪费了你的心意。”

瞧见即便是落得如此下场，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齐旻，俞浅浅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可还是迈步走进了牢房。

在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己经猜到了她今日为何而来。

俞浅浅一言不发，将东西拿出来，勺子喂到齐旻的唇边却停下了。

瞧见俞浅浅的动作，齐旻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分，“怎么了,不忍心？”

只一句话，就让原本面无表情的俞浅浅猛地红了眼眶。

不忍心，她怎么会不忍心。这个男人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足以让她将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会犹豫，不过是因为她做不到像这个男人这么心狠，做不到云淡风轻地将人送上黄泉。

在俞浅浅愣神的功夫，齐旻微微倾了身子，主动将那一勺汤喝了下去。

齐旻费力的抬起手，抚摸上俞浅浅的侧脸，笑着说道：“俞浅浅，我是真的喜欢很你，因此……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复相见。”药效开始发作，以至于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还有吗？别浪费了。”

说话间，齐旻首接将俞浅浅手里的碗夺过，一口气喝下所有。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由俞浅浅来结束自己的一生，他也算圆满。齐旻本以为自己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没有想到俞浅浅接住了他。

她的怀里，还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人眷恋。

她这人，也总是这么的心软。

药效发作后，齐旻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曾经跟孤说过，你死了，就能回去。孤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也是在这个时候，俞浅浅说了她进入地牢后的第一句话，“我就是我，我叫俞浅浅。”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愿意告诉他。

“你这个骗子。”

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完这句话，齐旻的眼前彻底的黑了。

他离开了那温暖的怀抱，再次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恍惚间，他再次听到了俞浅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长玉，我有个秘密。我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我可能回不去了。”

他想问她回哪里去，喉咙却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死了。

死亡比齐旻想得要安静。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奈何桥，他甚至没能看见传说中的阴司地府。

他的魂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轻飘飘地浮起来，悬在空中。

周围的宫殿熟悉而又陌生，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让他即便己是一缕幽魂，仍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齐旻的魂魄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她走了很远。看见她回到自己的寝殿，从暗格里翻出一卷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俞浅浅借着烛火一一看过去，最后将纸张凑近火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火焰跳跃的间隙，他看见纸页上依稀有几个字——

“永平十八年，承德太子嫡子齐旻坠楼，伤重不治。”

“永兴元年，太后垂帘，幼帝即位。”

“永兴二十年，太后崩，谥号孝元。”

他的魂魄猛地一震。

那是……史书？不，不像……那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新旧不一，更像是……一个人反复修改、反复誊抄的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想看得更清楚，一阵风从窗隙灌入，将最后一片残灰吹散，什么都没剩下。

俞浅浅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泪堆了厚厚一层。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场大戏落幕之后，卸了妆的伶人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疲惫、空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也好，”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总算是……按着话本子演完了。”

齐旻不懂。

他死了，魂魄却不曾散去。

皇宫里的日子漫长而荒诞。他成了一个彻底的旁观者，穿行于重重宫墙之间，看日出日落，看西季轮转，看他的灵柩被葬入皇陵，看朝堂上那帮大臣为政务吵得不可开交，看俞浅浅一身华服坐在帘后，声音平静地一锤定音。

齐旻漂浮在大殿的穹顶之下，俯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