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舟中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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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温的。

不是泉水的温，是血的温。粘稠的、带着浓烈铜锈和腥甜气息的血水，从潜龙舟打开的检修口涌出，瞬间吞没了林冲。他屏住呼吸，但血水仍从鼻孔、耳朵、甚至眼角渗进来，灼得皮肤生疼。

眼前一片暗红。

他握着泣血龙枪，顺着血水涌入的力道，被“吸”进船内。检修口在身后“咔哒”闭合，隔绝了晋江水的冰冷，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

绝对的黑暗。

只有血水流淌的“咕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湿滑表面上爬行的“窸窣”声。

林冲踩到实地。

是木板，但浸满了血，踩上去黏腻湿滑。他稳住身形，枪尖前指，独目在黑暗中缓缓扫视。

“宁神咒”的效果在血水中被冲淡了，杀气重新从毛孔中渗出。但更强烈的是枪意——泣血龙枪仿佛嗅到了猎物的味道，枪身微微震颤，枪尖的血光在黑暗中亮起一线，像野兽睁开独眼。

借着这线血光，林冲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狭窄的舱室，西壁是黝黑的、非木非铁的材质，表面有细密的、像鱼鳞一样的纹路。地板中央，有一个方形的、正在汩汩涌出鲜血的孔洞——是“血泉”，和慈济堂地下、骨塔底部一模一样的血泉。

血泉边缘，跪着一个人。

不，是半个人。

下半身浸泡在血泉中，己经融化，和泉边的木板“长”在了一起。上半身穿着破烂的锦袍，是蒲寿庚的衣裳。头发花白，披散着，遮住了脸。但从肩膀微微起伏的轮廓看，还在呼吸。

或者说，还在“动”。

“来了？”

嘶哑的声音，从那人低垂的头颅下传来。是蒲寿庚的声音，但更干涩，更像两块朽木在摩擦。

他缓缓抬头。

林冲的独目，瞳孔骤缩。

是蒲寿庚的脸，但又不全是。左半边脸还算完整，右半边脸……是空的。不是骷髅，是融化的、像蜡一样向下流淌的、露出森白骨头的“空洞”。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暗红色的、像蛆虫一样的细长触手，在骨头上爬行，在眼眶里钻进钻出。

“很惊讶？”蒲寿庚——或者说，占据他尸体的存在——咧开嘴，右半边空洞里的触手随之蠕动，构成一个诡异的、非人的笑容，“以为我死在骨塔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冲握紧枪，肌肉绷紧。

“我？”蒲寿庚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我是蒲寿庚，也是蒲师文，也是……所有被‘血神’选中的人。我们的肉身会腐朽，但魂魄会融合，会在这血泉中……重生。”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眶“看”向林冲：

“或者说，成为血神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血泉突然剧烈沸腾。

暗红的血水翻涌，从泉中伸出无数条血色的、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闪电般缠向林冲。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吸盘开合，露出里面细密的、螺旋状的利齿。

林冲枪出。

泣血龙枪血光爆闪，枪尖划过，斩断三根触手。断掉的触手掉在地上，仍在疯狂扭动，喷出暗红的血，血溅到舱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触手太多了。

斩断三根，涌出十根。而且血泉在扩大，血水漫上地板，淹到脚踝。林冲能感觉到，血水中有无数细小的、像针一样的东西，正透过靴子的缝隙，往皮肤里钻。

是“血蛭”，和码头血海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没用的。”蒲寿庚的声音带着讥讽，“这里是血神的主场。血泉不枯，血蛭不灭。你杀得越多，血神吸收的‘血食’就越多，力量就越强。”

他抬起仅剩的、还算完整的左手，指向舱室顶部：

“而且，你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

头顶传来“咔嚓”的声响。

舱顶裂开，垂下无数条“东西”。

不是触手，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有巡检司的官兵，有码头脚夫，有番邦水手，有慈济堂的孤儿。但此刻，他们都被血水浸泡得发白，皮肤透明，能看见里面游动的、暗红色的血蛭。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的、同步的微笑。

他们被血色的、像脐带一样的肉管倒吊在舱顶，肉管连接着他们的后颈，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是“血傀”。

血神用血泉和血蛭炼制的傀儡。

“这些都是‘祭品’。”蒲寿庚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虔诚，“他们自愿献出肉身，成为血神的容器。现在，他们是不死的，是永生的，是血神最忠诚的……”

“放屁！”

林冲怒吼，一枪刺穿最近的一个血傀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