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塌陷

两日后，辰时。

长安东市。

李瑾站在一间绸缎铺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块胡饼，一边啃一边往东边张望。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上戴了一顶斗笠，把脸遮住了大半，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百姓。

沈婉儿站在他身后，同样是一身朴素装扮，脸上还蒙了块面纱。她本来不想来的，但李瑾说“这场戏不看可惜”，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跟来了。

“你确定今天会塌？”沈婉儿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确定。”李瑾咬了一口胡饼，“福伯说那地基至少泡了两天水，北墙的裂缝昨天己经有两指宽了。今天只要再稍微有点动静——”

他话没说完，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木头被折断的声响。

李瑾眼睛一亮：“来了。”

东市东侧，卢家新宅。

卢承庆今天心情不错。

三天前在灞河上被那个来历不明的书生当众羞辱，他回去之后气得摔了两个花瓶。但这两天他查清楚了——那书生不过是沈家收留的一个落水汉，连个功名都没有，纯粹是个光脚的穷酸。

一个穷酸，也配跟他卢承庆叫板？

所以他今天特意带了七八个家丁，浩浩荡荡地来到新宅，准备搞一个“入宅仪式”。他要让整个东市都知道，这间宅子是他卢家的，他卢承庆看上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把鞭炮挂上！”卢承庆站在大门口，指挥着家丁，“挂高点！让整条街都听见！”

家丁们忙前忙后，在大门两侧挂上了两串长长的鞭炮。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也有人幸灾乐祸——卢家在长安横行这么久，总算有人敢跟他们叫板了，虽然那个叫板的书生看起来也不太靠谱。

“卢公子！”

一个家丁从后院跑过来，脸色有点古怪。

“什么事？”卢承庆皱眉。

“后院……后院那面北墙，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墙歪了。”

卢承庆愣了一下，抬脚往后院走。家丁和几个好事的老百姓跟在后面，一群人呼啦啦地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

北墙确实歪了。

不是那种微微的倾斜，而是肉眼可见的、夸张的歪斜。整面墙朝北边倾了至少有五度，墙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最大的裂缝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这……”卢承庆的脸色变了，“怎么会这样？”

“卢公子，这墙怕是要塌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家丁惊呼道，“快退后！快退后！”

卢承庆没有退后。

他盯着那面墙，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他妈的！”他破口大骂，“那个卖宅子的王八蛋骗我！说这宅子‘固若金汤’，这才几天就要塌了？老子找他去——”

轰隆！

话音未落，北墙塌了。

不是慢慢地倒，而是整面墙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轰然向内倒塌。砖石、泥土、灰尘混在一起，掀起一股巨大的气浪，把周围的人冲得东倒西歪。

卢承庆被气浪推出去两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灰尘散尽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惊人的景象——

倒塌的墙根下，露出了一片灰白色的石头。那些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晶体颗粒，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什么？”有人问。

一个老者在人群里挤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石头，脸色骤然大变。

“盐！是盐矿石！”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盐矿石？这宅子地下有盐矿？”

“卢家买了个矿宅？这可真是……真是……”

“嘘，小声点！私藏矿藏可是大罪！”

卢承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墙根下看了一眼那些灰白色的石头。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苍白。

他虽然不是矿务专家，但“私藏矿藏”是什么罪名，他清楚得很。

“把……把这些石头埋回去！”他厉声命令家丁，“快！趁没人看到！”

“卢公子，来不及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王弘带着七八个京兆尹的差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年轻人，看打扮是工部的人——专门负责矿务的属官。

卢承庆的脸彻底白了。

“王……王少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巡查。”王弘面无表情地说，“京兆尹每日例行巡查东市，今日正好走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倒塌的墙根，又看了一眼那些灰白色的石头，“卢公子，这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