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友

杨钊离开长安后的第三天，沈正源在府中设宴。

不是什么大宴，就是自己家里几个人，加上李瑾，加上福伯，再加上几个跟了沈家多年的老人。菜也不多，八菜一汤，但每一样都是翠儿亲手做的，味道比外面的酒楼还要好。

沈正源今天心情格外好，破例多喝了几杯。他端着酒杯，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首蔓延到脖子，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李公子！”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这一杯，我敬你！”

李瑾连忙端起酒杯：“沈员外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心的！”沈正源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三个月前，卢家打压我们，杨钊纠缠婉儿，我愁得头发都白了。我以为沈家这次真的要完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爷把你送到了灞河里！”

李瑾差点被酒呛到。

送到灞河里……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沈婉儿坐在父亲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笑。

“李公子，”沈正源越说越激动，“你帮沈家斗垮了卢家，赶走了杨钊，还做了蜂窝煤生意，让沈家赚了大钱。你是沈家的大恩人！我沈正源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

“沈员外，您别这么说。”李瑾放下酒杯，“沈姑娘救了我的命，我帮沈家做点事，是应该的。”

“救命之恩是婉儿的事，帮沈家是你的事，两码事。”沈正源摆了摆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沈家上上下下，没有不应的。”

自己人。

李瑾听到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穿越到唐朝快一个月了，他一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住在沈家的客房里，吃沈家的饭，用沈家的钱，虽然沈正源和沈婉儿对他很好，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客人。

“自己人”这三个字，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了根。

“多谢沈员外。”他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敬了沈正源一杯。

沈婉儿看着李瑾，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位置，己经不一样了。

宴席散后，李瑾没有回客房，而是在沈府的花园里散步。

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头，洒下一地清辉。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李公子。”

沈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瑾转过身，看到沈婉儿站在月亮门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了许多。

“沈姑娘，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沈婉儿走到他身边，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你呢？怎么不回房？”

“喝了点酒，睡不着，出来走走。”

两人并肩站在花园里，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李公子。”

“嗯？”

“杨钊走了，卢家也倒了。”沈婉儿的声音很轻，“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李瑾想了想。

“先把蜂窝煤的生意做大。”他说，“东市的铺子己经不够用了，我想在西市再开一家分店。等长安城的市场稳住了，再往洛阳、扬州这些地方扩。”

“然后呢？”

“然后——”李瑾顿了顿，“然后做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李瑾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水力锻锤、活字印刷、炼钢术……这些东西在唐代都是超越时代的存在。如果一下子全拿出来，不但不会帮他，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总是这样。”沈婉儿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话说一半。”

“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李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姑娘，你这句话，上次在船上也说过。”

“是吗？”沈婉儿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李瑾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花园里安静了下来。

沈婉儿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月光照在她脸上，李瑾能看到她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李公子。”

“嗯？”

“你以后……叫我婉儿吧。”

李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姑娘，这——”

“我爹都说了，你是自己人。”沈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自己人还叫‘沈姑娘’，太见外了。”

李瑾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荡荡的、毫不遮掩的真诚。

“婉儿。”他叫了一声。

沈婉儿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春天的第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