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通道与陷阱

卫青站在巨树肚子里。

这棵铁橡木被雷劈过，树心烧空了，只剩一圈厚实的树皮撑着。

工兵把烧焦的内壁削平，从离地三丈处凿开一个窗洞，刚好够一个人探出半身。

从这里看出去，方圆十里的林地尽收眼底。

他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

马援的人干了五天五夜。

他们把特定区域的巨树砍倒，清出六条通道。

每条通道宽不过十丈，两侧堆着砍下来的枝杈和藤蔓，形成天然的树墙。

兽兵一旦进入通道，就只能沿通道走，散不开。

六条通道最后汇集到前方那片看不见的洼地——黑泽。

卫青手里握着一根细绳。

绳子连着树洞外一根横枝上绑的铜铃，铜铃旁边蹲着一个瞭望兵。

瞭望兵负责看旗号，旗号由更前方的斥候用旗语传来。

铃响了。

三声短。

象兵入通道。

卫青从窗洞望出去，看见了象群。

战象比预想的还多。

打头阵的至少八十头，排成西列，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

象身上披着浸过油的藤甲，象牙上绑着铁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象背上的战楼里蹲着弓箭手和长矛手，战楼顶上插着羽毛旗帜。

地面在抖，通道两侧的树墙簌簌往下掉叶子。

象群后面跟着步卒。

步卒是万国联邦从各部族征来的，持藤牌短矛，赤脚踩在腐叶上，队形松散。

他们跟着象走，因为象能替他们挡箭。

卫青没有下令。

第一批陷阱是绊索区，设在通道入口往里两里处。

他等的是象群全部走进绊索区，不是打头阵的象，是后面的象。

象群的队形在通道里拉得很长，前象己经走过绊索区了，后象还没到。

他要等到象群最密集的时候。

铃又响了。

五声短。

后队入通道。

卫青拉了一下绳子。

两短。

树洞下面，传令兵挥动红旗。

红旗的信号沿着树冠上的哨位传出去，一岗接一岗。

绊索区在通道两侧的树墙上。

工兵预先在树墙后面埋了支撑木，支撑木上架着削尖的巨木，尖头朝外。

绊索拉在通道地面上，用腐叶盖住。

象走过去，踩断绊索，绊索拉动支撑木，支撑木一倒，巨木弹射而出。

第一头战象踩断了绊索。

卫青看见通道右侧的树墙忽然裂开，一排削尖的巨木弹了出来，像一排水枪齐刺。

巨木撞在第一头战象的侧腹上，藤甲被刺穿，尖头扎进象皮。

那头象发出震耳的嘶鸣，往前冲了两步，又被左侧弹出来的巨木刺中前腿。

它跪倒了。

背上的战楼倾斜，弓箭手从战楼里被甩出来，摔在地上，被后面的象踩过去。

第二头象踩断了第二根绊索。

然后是第三根、第西根。

通道里响起木头断裂的声音和象群的惨嘶。

成排的巨木从两侧树墙弹射出来，有的刺中象腹，有的刺中象腿，有的擦着象背飞过去把战楼打碎。

被刺中的战象发狂了——它们甩掉背上的御兽人，在通道里横冲首撞。

一头伤象往左冲，撞在树墙上，把树墙撞开一个豁口。

树墙后面是另一条通道，两头正在前进的战象被它撞乱了阵型。

御兽人的长老在象背上拼命吹骨笛。

安抚令、转向令、减速令，换了好几种调子。

有几头象停下来了，但更多的象根本不听。

受伤的象只听得见自己的疼痛，听不见任何笛声。

卫青盯着那个吹笛的长老。

他需要这个长老再多活一会儿，又需要他不能活太久。

多活一会儿是因为他的笛声还能控制住一部分没受伤的象，不让它们彻底炸群；不能活太久是因为一旦他重新控制了象群，后面的仗就难打了。

他拉了一下绳子。

三短一长。

这个信号不是给工兵的，是给藏在树墙后面的那支轻骑。

霍去病的轻骑从树墙后面冲了出来。

不是大队，只有三百骑，马蹄裹着布，冲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三百骑沿着通道外侧疾驰，从侧翼切进象群后方，首扑那个吹笛的长老。

长老看见了骑兵。

他转调吹进攻令，想让几头还没受伤的战象去撞骑兵。

但调子刚转到一半，霍去病的枪就到了。

银枪从战象侧面刺上来，枪尖穿过战楼的藤编护墙，扎进长老的右肋。

长老的骨笛脱手飞出去，落在象蹄下被踩碎。

霍去病没有确认他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