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柳如烟的决定

御书房的烛火己经烧到第三茬了。

柳如烟坐在御案后面，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的眼睛盯着面前摊开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从东海之滨，划到辽州，再划到吉州、黑州。

门外传来脚步声。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刘忠在门外禀报，声音发颤：“陛下，东桑使臣藤原秀一到。”

“进来。”

门开了。

藤原秀一走进御书房，深蓝色朝服，腰间佩短刀。

他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双手交叠，正要躬身行礼。

柳如烟没有等。

“朕要用同心兽。现在。与东桑国主首接对话。”

藤原秀一的腰弯到一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柳如烟。御案后面的女帝面色苍白，眼眶微陷，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他把询问的话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对门外拍了拍手。

两个东桑随从抬着一只铁笼进来。铁笼蒙着黑布，里面传出低沉的呼噜声，像猫，比猫沉得多。

随从将铁笼放在殿中，掀开黑布。

笼中伏着一只兽。

形如狸猫，体型却大如猎犬。通体墨色，皮毛上布满暗金色的纹路，纹路隐隐发光，像经脉里流淌着岩浆。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首，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柳如烟身上。

藤原秀一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在兽耳边摇了三下。

铃声清脆。

兽的耳朵竖起来。

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暗金纹路骤然亮起。

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兽吼，而是一阵低沉的风声——像海风穿过礁石的声音，像极远之处的潮汐声。

声音渐渐聚拢，成形。

一个嗓音从兽的喉咙里传出来。低沉，缓慢，带着岛国特有的拖腔，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大乾皇帝陛下。深夜召唤，所为何事。”

柳如烟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国主。朕己知你东桑大军停于海上。朕再问你一次——是进，是退。”

晶石般的兽瞳中光芒闪烁。东桑国主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玩味。

“陛下，不是本座不愿进。

是你大乾的岳元帅，拦路之犬太过凶猛。

两百万人，八百艘船，被堵在海上，像一群鸭子被一只鹰盯着。燕云三州虽好，也要有命去拿。”

藤原秀一低头站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如烟看见了。她没有看他。

“燕云三州？”她的声音很轻，“不够。朕给你整个东北。”

殿中安静了。

藤原秀一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恭敬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惊愕。

同心兽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晶石里传出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有人把脸贴在了晶石上。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铁笼前，低头看着那只兽。

兽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辽州。吉州。黑州。加上燕云十六州。”她的声音像冰珠子一样落下来，一颗一颗，清清楚楚。

“登州、莱州、密州。辽州、吉州、黑州。六州之地，尽数予你东桑。”

她蹲下身，与兽平视。

“此地幅员之广，数倍于你东桑本土。

铁矿，林木，黑土沃野，皆归你所有。

你东桑地狭人稠，缺的就是地。

朕给你。朕把大乾的东北门户，全给你。”

呼吸声更重了。

过了很久，东桑国主的声音才传出来。

尾音不再往下坠，而是微微上扬——压不住的贪婪。

“大乾陛下有何条件？”

柳如烟站起身。

“即日登陆。岳飞若敢阻拦——”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就地斩杀。”

她转过身，看向藤原秀一。

那目光让藤原秀一后退了半步。

“你去岳飞军中，传朕的口谕！

他遵旨让路，便罢。他若不让，将此旨意交给军中任何一人——岳飞违抗皇命，就地正法。

接替其位者，封侯拜将。”

她从御案上拿起一张己经写好的圣旨，扔给藤原秀一。

圣旨在空中展开又合拢，落在他手里。

藤原秀一捧着圣旨，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同心兽里传出笑声。

笑得很响，震得铁笼都在抖，震得烛火剧烈摇晃。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从墙壁弹回来，又从窗户弹回来。

“好！陛下好气魄！”

笑声停了。

“这份大礼，本座收了。三日之内，我东桑武士，必踏足大乾土地。”

兽瞳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暗金纹路恢复成暗淡的灰色。兽伏回笼中，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藤原秀一躬身，九十度。

“陛下圣明。外臣这就去办。”

御书房里只剩下柳如烟和那只沉睡的兽。

她站在铁笼前，低头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