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怀远城头,火把在风中摇晃。
守城的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瞌睡。
换岗的时辰还没到,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城下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急,很密。
士兵猛地睁开眼,往下看。
一匹黑马从黑暗中冲出来,马上伏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两支箭,马屁股上也中了一箭,血顺着马腿往下淌。
“什么人!”士兵大喊。
马上的人抬起头,声音沙哑:“宁安城……宁安城信使……快开城门……我要见郑将军……”
守军面面相觑。
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借着火光认出那人的甲胄——是宁安城守军的制式。
“放吊篮。”
吊篮放下去,那人从马上滚下来,爬进吊篮。
吊篮升上城头,他刚爬出来就栽倒在地,被士兵们扶住。
“宁安城……出事了……”他抓住什长的衣襟,“快……带我去见郑将军……”
........
守将府。
郑通己经睡下了。
亲兵在门外敲门:“将军,城头来人报信,说是宁安城的信使到了,有紧急军情。”
郑通披衣起身,点亮灯。
“让他进来。”
信使被扶进议事厅。
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郑通看着他,心里己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宁安城怎么了?”
信使抬起头,声音发抖:“将军……马腾反了……平远城、宁安城……都丢了……周将军、吴将军……都降了……”
郑通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马腾打着奉旨接家眷的旗号进了平远城,进城就把周将军的家眷控制了,逼周将军投降。
然后又去了宁安城,吴将军也想守,但马腾有圣旨,还有太监跟着,吴将军不敢不开门……进城之后,马超首奔府衙,控制了吴将军的家眷……吴将军也降了……”
信使说完,趴在地上喘气。
郑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郑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马腾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出城。
末将是夜里从城东水门爬出来的,出城后抢了一匹马,就跑来了!”
郑通点了点头。
他看着信使,沉默了片刻。
“带他下去治伤。
给他安排住处,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亲兵领命,扶着信使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郑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地图。
平远城丢了。
宁安城丢了。
马腾手里有三十万凉州铁骑,现在又多了两城的守军。
他的怀远城只有两万人。
郑通闭上眼睛。
他是孙冲的旧部。
孙冲带了他十二年,从偏将到守将,一步一步把他提上来。
孙冲被赐死的时候,他在怀远城设了灵堂,哭了整整一夜。
柳如烟不信孙冲,孙冲死了。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郑通睁开眼。
他知道马腾一定会来怀远城。
平远、宁安、怀远,三城是乾都北面的三座门户。
前两座丢了,怀远城就是最后一道关。
马腾不会放过它。
郑通站起来,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
硬碰硬,他打不过。
两万对三十万,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守城?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等夏军主力到了,怀远城就是下一个雄安城。
逃跑?跑了,柳如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他的妻儿老小全在乾都,柳如烟手里攥着。
郑通停下脚步。
他想到了一件事。
马腾是打着“奉旨接家眷”的旗号来的。
这个旗号是柳如烟给的,马腾还要用这个旗号去骗富安、永固、定边三城。
也就是说,马腾暂时不会暴露自己己经反了。
他还需要“奉旨”这层皮。
郑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将计就计!”
郑通迅速召集副将和幕僚到议事厅。
人齐了。
郑通把消息说了一遍。
厅中炸开了锅。
“马腾反了?”
“平远城丢了?宁安城也丢了?”
“那咱们怎么办?”
副将赵虎站起来,拱手道:“将军,末将愿率军守城。
怀远城虽不大,但城防坚固,咱们有两万人,守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另一个副将钱豹摇头:“守得住吗?马腾有三十万人,还有平远、宁安两城的兵。
咱们两万人,拿什么守?”
赵虎瞪眼:“那你说怎么办?”
钱豹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咱们也降……”
话没说完,赵虎一巴掌拍在桌上:“放屁!将军待你不薄,你说这种话?”
钱豹脸涨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打不过,守不住,不降还能怎样?”
两人吵了起来。
郑通猛地一拍桌案。
“够了。”
厅中安静下来。
郑通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死守,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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