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降了

永宁城。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

钟长发站在城楼上，手扶垛口，望着北方。

他己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天色漆黑站到天边泛白，一动没动。

副将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城下，斥候来报过三次了。

第一次说夏军前锋己过富顺城，距离永宁一百五十里。

第二次说夏军己过青石桥，距离永宁八十里。

第三次说夏军前锋己到城外三十里，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每次斥候来报，钟长发都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他在思考，柳如烟的旨意昨天傍晚到的：马元义守城不力，轻敌冒进，致城陷落，罪不可赦。着即抄家，满门抄斩，九族连坐。

钟长发看完那道旨意，一夜没睡。

他不是在替马元义惋惜。

他是在想自己。

永宁城，城高三丈六尺，和富顺城一样高。

守军三万五千人，其中一万是老兵，两万五是新兵，比富顺城还少五千。

夏军的陷阵营，五十万人。

雄安城西个时辰，富顺城一夜。

永宁城能撑多久？

钟长发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算撑住了，撑到勤王大军来，撑到夏军退兵，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马元义阵亡了都要抄家灭族，他钟长发就算守住了，又能怎样？

柳如烟的疑心，比城墙还厚。

副将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军，夏军前锋己到城外三十里。要不要派斥候再探？”

钟长发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城内的街道。

街上很安静，老百姓都躲在家里，店铺全关了门。

几个士兵蹲在街角，抱着长矛，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麻木。

钟长发看着那些士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人，都是他的兵。

他带了他们十年。

有的从十几岁就跟着他，现在二十多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有的刚来不到三个月，连刀都拿不稳，就要上战场。

夏军的陷阵营，甲胄精良，训练有素，五十万人。

他的三万五千人，能活下来几个？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二十年前在西北，跟羌人打仗，他率三千骑兵冲阵，一杆枪杀得羌人望风而逃。

十五年前调回京城，在禁军里当偏将，先帝夸他“钟家有虎将”。

十年前被派到永宁城当守将，先帝拉着他的手说：“永宁是乾都的北大门，朕把它交给你了。”

先帝走了。

柳如烟登基了。

一开始还好，给他加官进爵，赏赐不断。

后来慢慢地，变了。

柳如烟不再信任老臣，开始重用钱谦桧那种人。

武将们一个个被撤换，换上的是钱谦桧的亲戚、门生、走狗。

打了胜仗，功劳是钱谦桧的。

打了败仗，罪过是将领的。

马元义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钟长发睁开眼睛。

他看着城下那条官道。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夏军到了。

黑色骑兵从烟尘中涌出来，像一条黑河，漫过原野。

骑兵后面是步兵，黑甲如潮，一眼望不到头。

钟长发看着那片黑色海洋，沉默了很久。

副将的声音在发抖：“将军……夏军……夏军到了……”

钟长发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城楼上的守军。

士兵们都看着城外那片黑色海洋，脸色惨白，有人腿在抖，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在出汗。

钟长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传令。”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稳，“开城门。”

副将愣住了。

“将军，您说什么？”

“开城门。”钟长发重复了一遍，“本将说，开城门。”

副将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钟长发看着他：“你听见了。”

副将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声音来：“将军，陛下有旨，死守城池，不得出战……”

“我知道。”钟长发打断他，“我不是出战，我是开城投降。”

副将彻底愣住了。

城楼上的士兵们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钟长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钟长发看着副将，目光浑浊但坚定。

“本将死不足惜。但本将手下这三万五千弟兄，不能跟着本将陪葬。”

副将的眼眶红了。

士兵们低着头，有人开始抹眼泪。

钟长发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去开城门，随本将军一起请降！”

.......

夏军大营。

姜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永宁城。

城门紧闭，城头旗帜还在，但守军的脸上没有战意，只有恐惧和麻木。

郭嘉策马上来，摇着羽扇：“夏王，永宁城守将钟长发，今年五十九岁，打了一辈子仗，是个老将。”

姜策点了点头：“我知道，钟家三代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