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下一个是谁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客厅里那场由“真心话大冒险”引发的、充满“社死”、“尴尬”、“别扭”以及最后那首《难得真兄弟》强行“兄弟情”救场的喧嚣闹剧，早已落下帷幕。暖黄色的氛围灯被一一关闭，只留下玄关处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朦胧而柔和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安静的轮廓。

洗碗机早已停止了嗡鸣，厨房里一片黑暗。空气中，土豆烧肉的余香、蛇草水诡异的草本气息、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游戏和笑声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也都被深夜清凉的空气稀释、沉淀，最终归于一片宁静的、属于睡眠的平和。

沙发上，爱莉希雅和林墨雨已经睡着了。爱莉希雅侧躺在长沙发上，粉色的长发如同最柔软的丝绸，铺散在靠垫上，在夜灯朦胧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她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枕在脸颊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悠长，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弧度，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那身藕荷色的针织衫在黑暗中颜色变得柔和，衬得她肌肤如玉。

林墨雨则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一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脚垂在地毯上，小脸上还带着点玩闹后的红晕，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可爱的鼾声。她怀里那个丑萌的恐龙玩偶，一只眼睛的纽扣都快掉了，被她抱得紧紧的。

而在她们对面，那张宽大的、铺着柔软毯子的地毯上，识之律者以一种极其不羁的姿势“瘫”在那里。她没盖毯子，只是随意地枕着一个靠垫，灰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几缕发丝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赤红的眼眸紧闭，但眼珠在眼皮下偶尔会快速地转动一下，嘴角也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撇一下，仿佛在梦里还在跟谁斗气，或者还在回味晚餐时那口“加辣”的肉。她的睡相和林墨雨有得一拼，只不过一个是不设防的放松，一个是带着点不耐烦的、倔强的沉睡。

只有林墨羽还醒着。

他靠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单人沙发里，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中，腿上盖着那条印着卡通火箭的薄毯。房间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冷白色的、不算刺眼的光，照亮了他半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醒、甚至有些过于明亮的黑色眼眸。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连偶尔驶过的车辆都很少。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有稀薄的星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痕。

林墨羽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缓慢地、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上，是某个视频软件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光怪陆离的画面、夸张的标题、嘈杂的背景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漠然地划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快速闪过的影像上，却没有真正“看”进去任何一个。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更远、也更“麻烦”的地方。

游戏。

英桀。

阿波尼亚。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圈越来越大的、带着困惑和些许无力的涟漪。

白天（或者说刚才）的热闹和喧嚣褪去，独自一人面对深夜的寂静时，那些被刻意忽略、或者暂时无暇顾及的问题，便如同水底的暗礁，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同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而是像爱莉希雅、识之律者，甚至千劫（虽然那家伙脾气爆得能炸厨房，但教做菜时意外的……嗯，靠谱？）这样的“英桀”。她们每一个的出现，都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他的生活，带来了麻烦，也带来了温暖、保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他不再那么“孤独”的联结。

而在所有已知的、尚未出现的英桀中，阿波尼亚，是他思来想去，觉得最“合适”，也最“需要”的一位。

理由很简单——她或许，是唯一一个，能“管束”千劫的人。

不是武力上的压制，而是一种……嗯，精神上的，或者说，规则上的“制约”。如果阿波尼亚在这里，是不是就能让千劫稍微“正常”点？至少，在指导他做菜的时候，不会每次都执着于“加辣！加辣！加辣！”，或者动不动就威胁要“连锅一起处理掉”？而且，以阿波尼亚那种沉稳、慈悲、善于倾听（或者说，善于让人“忏悔”）的性格，或许也能在家庭氛围（尤其是面对林墨雨对父亲的复杂情绪，以及他自己内心的一些困惑）上，起到一些积极的调和作用？

但是，怎么“得到”阿波尼亚呢？

商店买？阿波尼亚还没进商店。

等赠送？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抽卡？阿波尼亚还没返场（其实是byd林墨羽忘了阿波尼亚进常驻了）

“算了，不想了。” 林墨羽低声咕哝，有些自暴自弃。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着。

他退出视频软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华丽但已经许久未认真玩的游戏——《崩坏3》。既然现实里暂时无解，不如去虚拟世界里发泄一下，顺便……嗯，万一运气好，在乐土里碰到点“灵感”呢？（虽然他知道这纯属自我安慰）

登录游戏，跳过日常，他直接进入了“往世乐土”模式。这周他选的刻印是“螺旋”，一种需要精密计算，追求操作（轮椅）的玩法，很费脑子，但正好能让他暂时把那些关于“如何获取阿波尼亚”的烦人念头挤出去。

他操纵着角色，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乐土空间中穿梭、战斗。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权衡，每一步走位都关乎生死，每一次释放技能都要计算冷却和能量。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他暂时忘却了现实，全身心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博弈与厮杀中。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业魔』凯文在绚烂的技能特效和精妙的连锁反应中轰然倒下，屏幕上跳出“通关”的巨大字样和结算界面时，林墨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种混合了疲惫和空虚的放松。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该睡了。” 他低声自语，退出游戏，关掉手机屏幕。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玄关夜灯那点微光，勉强维持着视野的轮廓。他仰起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准备让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

毫无预兆地，一片极其耀眼、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仿佛能将最深沉的夜色都瞬间驱散的强光，猛然在他面前——不，是充斥了他整个视野，甚至穿透了他闭着的眼皮，蛮横地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那光芒并非来自窗外（窗外依旧黑暗），而是来自手机。

“我尼玛，又来！”

（未完待续）

下面是水字数的小剧场：

（小剧场：赛博女鬼梅比乌斯）

黑暗，温暖，柔软。

是床铺的触感，是沉入深眠的舒适。意识像沉在温暖海水底部的鹅卵石，光滑，安静，与世隔绝。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需要思考的问题，没有需要挂念的人。只有一片纯粹的、安宁的、令人放松警惕的虚无。

直到，一丝微凉，如同深海中悄然滑过的夜光水母的触须，轻轻点在了他的意识边缘。

那触感很轻，带着一种非人的、细腻的凉意，并非寒冷的刺激，而是一种……精密仪器般的、恒定的低温。它顺着皮肤的纹理，沿着手背的静脉，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向上游走，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静电通过的酥麻。

林墨羽感觉自己“动”了一下，并非身体的动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这丝微凉“惊醒”了。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视野并非惯常的黑暗或模糊，而是一种……失重般的、悬浮的感知。他“看”不到具体的景物，却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轮廓——狭小，封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消毒水、某种特殊合金、以及……难以形容的、类似生物电的奇异气息。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

一只温热、属于人类的、放松摊开的手，正被另一只“手”……捧着。

那捧着的手，指尖的触感正是那丝微凉的来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异常光滑，甚至有种非生物的、类陶瓷或某种高级聚合物的质感。指尖带着恒定的、低于体温的凉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虔诚、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偏执探究意味的力度，轻轻描摹着他手掌的纹路。从掌心的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到每一根手指的指节、指纹的螺旋，再到手腕处微微搏动的脉搏……

那描摹细致入微，不像人类的触碰，更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在读取数据，又像是考古学家在清理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尘埃，小心翼翼，全神贯注，仿佛要将每一道最细微的纹路都镌刻进某种永恒的记录里。

“林墨羽。”

一个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膜，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思维的褶皱间、甚至每一个细胞的记忆底层……共振响起。那声音并非他熟悉的任何音色，它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和电子合成般的精密，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近乎非人的、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浓厚兴趣，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却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冰冷的狂热。

是梅比乌斯。

这个名字，伴随着这独特的触感和声音，如同钥匙，瞬间开启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或刻意封存的角落。他“想”起来了，或者说，梦的“剧情”自行展开了。

他“躺”在一个类似医疗舱或某种维生装置的平台（或者是床？）上，身下是略带弹性、恒温的材质。上方是圆弧形的、布满细微电路般流动光纹的穹顶，散发着幽蓝和惨绿混合的、不祥却又规律的光芒。整个空间狭窄，精密，充满了未来感与非人感，像一个高科技的囚笼，又像一个神圣的祭坛。

而梅比乌斯，就站在（或坐在？）他“躺”着的平台旁边。

她的身影笼罩在幽蓝惨绿的光晕中，细节不甚清晰，只有那标志性的、如同蛇类般冰冷而专注的竖瞳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质的幽光。他/她微微俯身，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林墨羽摊开的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最脆弱、也最值得研究的标本。

“你的‘痕迹’……” 梅比乌斯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不再是呼唤名字，而是开始了低语，那低语如同蛇类的嘶鸣，滑腻，冰冷，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兴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还要……坚韧。即使在如此贫瘠的‘土壤’里，也能留下如此清晰、如此独特的‘印记’……”

她的指尖停在了林墨羽的掌心正中，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并非物理的灼热，而是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被触及核心的悸动。

“时间在你身上留下的‘刻痕’，空间的‘褶皱’在你这里的映射，‘因果’之线与你纠缠的节点……都清晰得如同实验室培养皿中的完美切片。” 梅比乌斯的声音里，那种非人的探究欲越发浓郁，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奇异地压抑在一种冰冷而克制的语调下，“不可思议……却又如此合理。就像……就像你本就该是这样的‘样本’，存在于我的‘观测’之中，存在于我的……‘实验’序列里。”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竖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林墨羽——尽管在梦中，林墨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眼睛”与他对视，但那种被彻底锁定的、无所遁形的感觉，无比清晰。

然后，梅比乌斯缓缓地、极其慎重地，将林墨羽的手，贴在了她自己胸前。

“听我说，林墨羽。” 梅比乌斯的声音忽然放得很低，很低，那金属质感的音节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催眠般的韵律，直接叩击着林墨羽意识的最深处，“我相信……”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结论。

“我相信我们之间的联系，会超越时间与空间。”

这句话，如同一个庄严的宣告，又像是一道冰冷的咒语，烙印下来。

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宏大。

“就算是海洋沸腾、大气消失，

就算我们的卫星接连坠入重力的漩涡，

就算我们的太阳凶恶地膨胀，无情地吃掉它的孩子直至万籁俱寂……”

每一个意象都带着毁灭的、宇宙尺度的荒凉与绝望，被她用那种平缓、精密、毫无波澜的语调念出，反而更添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宿命感。

然而，那话语的尽头，并非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