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把崔夫人送来的红笺放回抽屉最下面。她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窗外风吹进来,带走了她袖口那片干枯的月季花瓣。花瓣落在地上,被路过的脚步踩进土里。
她没看。
她翻开《脉经集注》,看到自己写的一行字:“王家,田产纠纷,七年前账目异常,或可查。”墨迹还没干,有点晕开,像一滴没化开的血。
她合上书,放到桌角。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铜壶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她坐在那里,脑子里回想这一个月听到的话。那些权贵们聊天时提到的地名、官职、人名,现在连在一起了。
李夫人说过,她侄儿去年去了北境当县令,管赋税。周氏提过一句:“现在地方报上来的田册越来越假。”还冷笑说,“有些地明明荒着,却报成满产。”前天尚药局的老太医说起药材采购,抱怨某批黄芪是王家庄出的,质量差,水分重,但户部还是批了。
当时她没说话,只是听着。现在想想,每一句都很重要。
王家不是普通人家。她在王家三年,虽然一直低头做人,但也知道王家有两千亩地,还有山林、河塘、油坊和粮仓,每年收的租子就有上万石。族老敢逼她签永不改嫁书,就是仗着这份家底。可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七年前她丈夫刚死的时候,王家突然多了一笔“祖产划拨”,但当年的地方田册却没有记录……那就是瞒报、私吞、伪造文书的大罪。
她轻轻敲着桌子,节奏稳定。
她现在是御医女官,每个月能进宫两次,也可以因为贵人家属看病临时入宫。这个身份让她能听到更多消息,也能借看病的机会从王家亲戚嘴里打听事。但她不能急。要是惊动了王家,他们一定会毁掉证据,反过来告她“报复、诬陷”。
她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吵架。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药箱,打开底层暗格。里面没有药,只有几张叠好的纸。她抽出一张铺在桌上——这是她这一个月记下的宫中关系图。用细笔写着谁和谁结婚,谁的兄弟在哪里做官,谁的女儿嫁到哪个州县。其中有三条线,都指向北境三州。
她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李夫人的侄儿、周氏的表兄、还有尚药局老太医的亲家。这三个人都在地方做小官,管田地登记、税收和仓库。
只要其中一个人经手过王家的账,哪怕只是盖了个章,她就能查下去。
她收好图纸,坐回桌前,拿出一本新账簿。封面什么都没写,只写了两个字:“王案”。
第一页,她写下:
目标:查明王家七年前田产变动真相。
阶段一:收集信息。
方法:
1.通过宫里的人打听王家和地方官府来往的事;
2.等王家亲戚或相关人进宫看病,趁机问话;
3.利用可以进宫的权限,找机会看近年地方上报的田册副本(需要理由)。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写完后,她盯着看了很久,在第一条下面加了一句:“先找李家和周家试探,不能露出目的。”
她知道自己就像一把藏起来的刀,还没出鞘,但已经有杀气了。
外面天快黑了,屋里的灯还没点。她不动。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尊雕像。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下雨的晚上。她跪在灵堂前,族老站在高处,拿着纸笔逼她按手印。她说想再看一眼丈夫留下的遗书,族老冷笑:“寡妇认什么字?签了就是守节,不签就是不孝!”她被迫按了手印。三天后,外祖家派人来接她,说“守孝期间不能独居”。她走的时候,连丈夫留下的半本账册都没带走。
后来她才知道,那本账册里记着王家偷偷占了她陪嫁田地的事。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泪,只有一股狠劲。
她不需要什么特殊能力去对付王家。她有的是清醒的脑子,和一颗不会再被人欺负的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吹进来,带着宫墙外槐花的味道。远处传来宫门关门的打更声,一声,两声,三声。
她该走了。
明天李夫人约她去府上看病,这是个机会。她可以顺便说“我乡下亲戚也有类似毛病”,问问对方认不认识当地医生,再慢慢聊到地方管理、税收这些事。如果李夫人的侄儿真在北境做官,也许能套出点消息。
她收拾药箱,把《脉经集注》放回书架,顺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动作很轻,好像怕吵到谁。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王案”簿。灯没点,那两个字看不清。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转身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很清楚。
她沿着宫道往西角门走,不快也不慢。路上遇到几个巡夜的宫女,互相点头,没人说话。她过了两道门,验了腰牌,走出皇宫。
外面巷子窄,月光照下来,一半亮一半暗。她站在街口,没马上走。身后宫墙很高,灯火一层层亮着,像一座醒着的城。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是今天尚宫局发的通行令,准她三天后进宫给周氏的母亲看病。她捏着纸角看了几秒,折好收起。
风又吹起来,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
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干脆。
然后往前走。
巷子尽头有家茶肆还开着,灯光昏黄。她路过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听说北境今年春天没下雨,好多庄子没收成,可税一分没减。”另一个说:“减?谁来补?上面有人保,下面苦的是老百姓。”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停下,继续走。
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回到租住的小院,她点起油灯,坐下翻开“王案”簿,在第一页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北境春旱,百姓困难。可以借灾情查税款去向。”
写完,她吹灭灯。
黑暗中,她坐着没动。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她五更就起床,在院子里练了一遍基本功,又背了一遍《大梁律例》里关于“土地纠纷”和“虚假报税”的条文。吃完早饭,她换上素净的衣服,整理药箱,把《脉经集注》夹在最下面。
准备好了,她推门出去。
街上人慢慢多了。她走到李府门前,递上名帖。
门房认识她,态度比以前客气,直接带她进去。
李夫人正在内堂等她。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快进来,我那老嬷嬷昨晚腿没疼,今早自己下床扫了院子。”
姜明璃点点头:“老毛病难根治,但调理得好,能少受罪。”
李夫人叹气:“你们懂医的人真是活菩萨。我那侄儿在外做官,前些日子来信,说那边也有个老大夫会治骨病,可惜年纪大了不肯出来。”
姜明璃顺势问:“您侄儿在哪个州?”
“北境云州,管仓库的事。”
她心里一紧,脸上没表现出来:“云州?听说今年春旱严重,税有减免吗?”
李夫人摆手:“减什么减,上面没人开口,下面只能扛。我那侄儿信里说,有几个庄子想告状,文书都被拦下了。”
姜明璃静静听着,点头:“难怪百姓有怨言。”
李夫人忽然压低声音:“你别说,我还真听说有个大户人家,年年少报田地,多收租子,官府不敢查——背后有人撑腰。”
姜明璃抬头:“哪家?”
“王家。”李夫人说出两个字,冷笑一声,“就在你们那儿,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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