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4日,星期一,早晨七点,帕罗奥图。
陆彬站在衣柜前,系领带。
这周第三次了。
冰洁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着他。
“今天什么场合?”
陆彬对着镜子调整领结的位置。
“赵以宁第一天报到。苏珊那边有个小会,让我去讲几句。”
冰洁点点头。
“讲什么?”
陆彬想了想。
“讲怎么从犹豫的人,变成还在想的人。”
冰洁没有说话,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把领带后面的领子整理好。
七点半,餐桌旁。
谦谦和睿睿已经吃完,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
今天不是周末,是普通周一,但他们还是把那块第四代套件的原型板装进了书包。
“爸爸,妈妈,我们走了。”睿睿喊了一声。
陆彬点点头。冰洁站起来,走到门口。
“骑车小心。”
“知道了。”
单车冲下坡道。冰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
陆彬还在吃早餐,速度比平时慢一点。
冰洁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
陆彬放下叉子。
“想赵以宁今天第一天,会不会紧张。”
冰洁说:“肯定会。”
陆彬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冰洁说:“因为她是犹豫过的人。犹豫过的人,见到给她机会的人,都会紧张。”
陆彬沉默了两秒。
“那你当年紧张吗?”
冰洁愣了一下。
“我?”
陆彬点点头。
“你当年接你妈妈的财务工作,第一天紧张吗?”
冰洁想了想。
“紧张。但那时候不是怕你,是怕我妈。”
陆彬笑了。
“你妈比我还凶?”
冰洁瞪他一眼。
“我妈比你凶多了。”
八点十五分,特斯拉驶出车库。
冰洁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日程表。
“今天上午九点,赵以宁到苏珊那边报到。十点,苏珊那边的小会,你讲十分钟。十一点,冯德·玛丽那边有个财务简报,需要你看一眼。”
陆彬点点头。
冰洁继续说:“下午两点,何铮那边有电话进来,关于陈默的初步调查。”
“下午四点,李文博那边的新零售系统周会,你可以不去,但他说有个事想问你。”
陆彬说:“什么事?”
冰洁说:“他没说。但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陆彬点点头。
车流在圣马特奥桥附近慢下来。前方有事故,尾灯连成红色长河。
陆彬打开双闪,等。
冰洁侧过脸看他。
“彬哥。”
“嗯?”
“你说,陈默那边,何铮能查到什么?”
陆彬想了想。
“应该能查到他和康纳利的联系。但能不能查到他和卡罗尔的直接联系,不好说。”
冰洁说:“如果查不到呢?”
陆彬说:“那就等。等他们再动。”
八点五十分,特斯拉驶进新科技大厦地下车库。
电梯里,陆彬的手机响了。是苏珊发来的消息:
陆董,赵以宁到了。我先带她熟悉实验室,十点准时到会议室。
陆彬回了一个字:
好。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
门打开,陆彬和冰洁走出来。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是赵以宁。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比昨天那件灰色卫衣正式多了。
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不再是随便扎着,而是整整齐齐地披在肩上。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看见陆彬和冰洁,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陆董,冰洁姐。”
陆彬点点头。
“到了?”
“到了。苏珊博士让我先在这里等,她马上出来。”
陆彬看着她。
“紧张?”
赵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一点。”
陆彬说:“紧张正常。第一天都紧张。”
赵以宁低下头。
“陆董,我……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陆彬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好好做就行。”
赵以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会的。”
实验室的门开了。苏珊走出来,看见赵以宁,点点头。
“来了?进来吧。”
赵以宁跟着她走进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陆彬一眼。
陆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进去了。
上午十点,小会议室。
人不多:陆彬、冰洁、苏珊、赵以宁,还有两个实验室的骨干。
苏珊主持会议。
“今天有两个事。第一,欢迎赵以宁博士加入我们团队,从今天开始,她是我的助理研究员。”
她顿了顿。
“第二,皮特·霍夫曼下周四到旧金山,周五上午的发布会,需要大家配合一下。”
两个骨干点点头。
苏珊看向陆彬。
“陆董,您讲几句?”
陆彬站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赵以宁。
“赵博士,昨天我说过一句话:犹豫的人,不是坏人,是还在想的人。”
赵以宁看着他。
陆彬继续说:“今天我想加一句:还在想的人,只要往前走,就比站在原地的人强。”
他顿了顿。
“你选了往前走。那就好好走。”
赵以宁低下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苏珊开口:“陆董,谢谢。”
陆彬点点头,坐下了。
上午十一点,陆彬回到办公室。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董,财务简报。”
陆彬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一遍。
数字都正常。五大板块的营收、利润、现金流,都在预期范围内。
他把文件还给她。
“没问题。”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点点头,但没有走。
陆彬看着她。
“还有事?”
冯德·玛丽说:“陈默那边,我让法务也查了一下。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陆彬看着她。
“说。”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说:“陈默五年前做过一次投资,投的是一个生物科技公司。那家公司的创始人,是康纳利的大学同学。”
陆彬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呢?”
冯德·玛丽副董事长说:“那家公司三年前倒闭了。但陈默和那个创始人一直有联系。去年那个创始人入职了一家公司——卡罗尔的公司。”
陆彬沉默了几秒。
“所以陈默和卡罗尔,可能早就认识。”
冯德·玛丽点点头。
“至少有可能。”
陆彬想了想。
“这个信息,告诉何铮了吗?”
冯德·玛丽说:“告诉了。他在往下查。”
陆彬点点头。
“好。”
下午两点,何铮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陆董,陈默那边有进展了。”
陆彬说:“说。”
何铮说:“冯德·玛丽副董事长给的那个线索,我顺着查了一下。”
“陈默和卡罗尔确实认识——五年前在一次投资会议上见过面,后来一直保持联系。不是密切,但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次。”
陆彬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次的事,可能是陈默主动找的康纳利,也可能是卡罗尔让陈默找的康纳利。”
何铮说:“对。现在还分不清谁先动的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默是中间人,不是最后那条线。”
陆彬说:“最后那条线是谁?”
何铮说:“还在查。但应该快了。”
陆彬说:“好。继续。”
何铮说:“明白。”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陈默那边,比想象中深。”
陆彬点点头。
“但再深,也有底。”
下午四点,陆彬走进李文博的办公室。
李文博正在看数据,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陆董。”
陆彬坐下。
“什么事?”
李文博递给他一份报告。
“新零售系统13.3.0上线一周的数据。您看看最后那页。”
陆彬翻到最后。
那页是一个对比图表:13.3.0和13.2.0的稳定性对比。13.3.0的故障率比13.2.0低了37%。
图表下面有一行小字:阈值优化贡献者——谦谦、睿睿。
陆彬抬起头。
李文博看着他,笑了。
“那两个孩子,上周来实验室,把他们的数据给我们看了。工程师照着调了一下,效果比预期好。”
陆彬没有说话。
李文博说:“陆董,您这两个儿子,以后是干这个的料。”
陆彬笑了一下。
“他们还小。”
李文博摇摇头。
“小什么小。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拆家里的收音机。他们已经能做阈值优化了。”
陆彬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份报告,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傍晚六点,陆彬回到家。
谦谦和睿睿正在后院摆弄那台套件。看见爸爸回来,睿睿抬起头。
“爸爸!你回来了!”
陆彬走过去,蹲下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睿睿说:“还行。我们把第四代套件的设计图给科技社团的老师看了,他说很好。”
谦谦在旁边补充:“他说可以帮我们联系一个开源硬件社区,把板子放上去让别人试用。”
陆彬点点头。
“你们想好了?”
睿睿说:“想好了。先放出去,让别人试用,收集反馈,然后再迭代。”
陆彬看着他。
“数据安全的问题呢?”
谦谦说:“今天去实验室,问了工程师。他说可以加一个匿名化的功能,上传之前自动去掉个人信息。”
陆彬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冰洁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走过去。
走进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后院的读数屏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