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3日,星期天,早晨九点,帕罗奥图。
陆彬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不是电子版,是纸质版——冯德·玛丽昨天特意让人送来的。
头版头条,配着一张苏珊在研讨会上的照片,标题很大:
“量子生命科学的转折点: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发布突破性研究成果”
文章第三段提到了皮特·霍夫曼,称他为“被遗忘的天才”。
最后一段提到卡罗尔,只用了一句话:“竞争对手的挖角企图未能得逞。”
陆彬把报纸放下。
冰洁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报纸。
“看完了?”
陆彬点点头。
“冯德·玛丽特意送来的,不看不好。”
冰洁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谦谦和睿睿还没起床。周末的早晨,这是惯例。
“今天什么安排?”冰洁问。
陆彬想了想。
“下午谢刚那边应该有消息。上午没事。”
冰洁点点头。
窗外,阳光落在草坪上。后院的读数屏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上面。
上午十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是谢刚。
“陆董,查清楚了。”
陆彬放下手里的咖啡。
“说。”
谢刚的声音比平时沉一点:“周建国那边,确实不只他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一个人,叫陈默。”
陆彬眉头微微一皱。
“陈默?”
谢刚说:“对。五十岁左右,做投资顾问的。周建国说,陈默三个月前找到他,说有个项目,需要他帮忙牵线。周建国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就答应了。”
陆彬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对方想挖苏珊?”
谢刚说:“他说不知道。我查了一下他的通话记录和邮件,确实没有直接提到苏珊。”
“陈默跟他说的是,‘有一个朋友想认识你们公司的核心科学家,帮忙引荐一下’。”
陆彬想了想。
“陈默那边,你查了吗?”
谢刚说:“查了。这人背景挺干净,做投资顾问二十年,没出过事。但他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康纳利。”
陆彬心里微微一紧。
康纳利。卡罗尔的合伙人。
“康纳利是他的客户?”
谢刚说:“对。五年了,一直有业务往来。”
“但陈默说,这次的事,康纳利没有直接找他,是通过另一个中间人。他也不知道那个中间人是谁。”
陆彬沉默了几秒。
“周建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刚说:“我让他把陈默的联系方式交出来了。以后他不会再掺和这些事。”
陆彬点点头。
“好。陈默那边,我让何铮去查。”
谢刚说:“明白。”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陈默?”
陆彬把事情说了一遍。
冰洁听完,沉默了几秒。
“康纳利藏得挺深。”
陆彬点点头。
“但再深,也有露的时候。”
下午两点,陆彬拨通了何铮的电话。
“何铮,有一个新名字:陈默。投资顾问,五十岁左右,康纳利的客户。”
“查一下他最近三个月和谁联系过,尤其是和卡罗尔那边。”
何铮说:“明白。多久要?”
陆彬说:“不急。一周之内。”
何铮说:“好。”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不急?”
陆彬点点头。
“卡罗尔和康纳利已经走了。研讨会也结束了。现在不是追的时候,是等的时候。”
冰洁说:“等什么?”
陆彬说:“等他们下一步动作。他们会以为我们忙着庆祝,会以为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他们会再动。”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们再收网。”
下午四点,陆彬的手机又响了。
是皮特·霍夫曼。
“陆董,我买到机票了。下周四到旧金山。”
陆彬笑了一下。
“好。到时候有人去接你。”
皮特说:“不用接。我自己能来。”
陆彬说:“不是接你,是送你到酒店。发布会周五上午,你需要休息。”
皮特沉默了两秒。
“陆董,我……我不知道怎么谢您。”
陆彬说:“不用谢。你是第二作者,应该来。”
皮特又沉默了几秒。
“好。那我周五见。”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皮特好像变了一个人。”
陆彬点点头。
“有人记得他做的东西,他就活了。”
傍晚五点,谦谦和睿睿从外面跑回来。
今天他们没在后院摆弄套件,而是去了同学家——一个同样喜欢做科技项目的同学。
“爸!妈!”睿睿一进门就喊,“我们今天做了一个新东西!”
陆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什么新东西?”
睿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焊着各种元件,线束用扎带理得整整齐齐。
“这是第四代套件的原型!我们自己在同学家焊的!”
陆彬接过来,仔细看。
板子比第三代小一圈,元件布局更紧凑,传感器阵列的位置也调整过。
“谁画的板子?”
谦谦在旁边说:“我画的。用开源软件画的,然后让同学爸爸帮忙打样。”
陆彬看着他。
“你们自己设计、自己焊接、自己调试?”
睿睿点点头。
“对!我们想赶在圣诞节前做出来,送给学校的科技社团。”
陆彬把板子还给他。
“能开机吗?”
睿睿把板子连上一个小的显示屏,按下开关。
屏幕亮了。
三条曲线开始跳动。
绿线慢慢爬升,在3.2的位置停住。
陆彬看着那条线。
3.2。
稳得很。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子。
“做得好。”
睿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
谦谦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像个小大人。
冰洁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两个孩子手里的板子。
“这是什么?”
睿睿举起来给她看。
“第四代套件!我们自己做的!”
冰洁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能开机吗?”
睿睿说:“刚开过,绿线3.2,稳得很。”
冰洁笑了。
“好。今晚加菜,庆祝一下。”
睿睿欢呼一声,拉着谦谦跑进屋里。
晚上七点,餐桌旁。
比平时多了一道菜——冰洁做的红烧肉,两个孩子最爱吃的。
睿睿一边吃一边说:“爸,第四代套件做完之后,我们想把它开源。”
陆彬看着他。
“为什么?”
睿睿说:“因为第三代开源之后,好多学校都在用。我们想让更多人用第四代。”
谦谦在旁边补充:“而且我们想加一个功能,让用户可以把数据上传到云端,大家一起分析。”
陆彬点点头。
“想法很好。但你们考虑过数据安全吗?”
谦谦愣了一下。
“数据安全?”
陆彬说:“数据上传到云端,谁能看到?谁能用?谁有权删除?”
两个孩子沉默了。
陆彬看着他们。
“这些问题,你们想清楚再开源。”
睿睿点点头。
“好。我们下周去实验室,问问工程师。”
陆彬笑了一下。
“好。”
晚上九点,两个孩子回房间了。
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的读数屏。
冰洁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
“彬哥。”
“嗯?”
“你说,谦谦睿睿这一代人,会做得比我们好吗?”
陆彬想了想。
“不知道。”
冰洁看着他。
“不知道?”
陆彬说:“但他们想的问题,比我们当年想得深。”
他顿了顿。
“我们当年只想把东西做出来。他们在想,做出来之后,谁能用,谁能看,谁能改。”
冰洁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