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张北的猜测并没有错。
忠信义龙头连浩龙要给儿子摆满月酒的消息,刚刚发出之时,大多数人还保持着善意。
感叹着连浩龙喜得贵子,忠信义后继有人了这类话。
然而当大家得知,这个儿子根本就不是素素生的,而是连浩龙在外面养的小三生的,江湖上就彻底炸了锅。
“不是吧?连浩龙这也太不地道了!谁不知道,忠信义能有今天的规模,一大半都是靠素素撑起来的?”
“就是啊!外面养小三生私生子也就算了,江湖上的大佬谁没几个外室?”
“可堂而皇之的摆满月酒,邀请全港的大佬来喝喜酒,这不是明摆着打素素的脸吗?这跟忘恩负义有什么区别?”
“哼,男人都一个样,有了儿子就忘了糟糠妻。”
“你们看着吧,有了这个嫡子,以后忠信义根本不会有素素姐的立足之地,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我赌五块钱,忠信义早晚要因为这个孩子出事!”
“素素在社团里这么多年,骆天虹、阿亨这些狠人,哪个不给她几分薄面?”
“连浩龙这么做,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嘿嘿!你们想不到吧,我可是听说,给连浩龙生孩子那个女人叫莎莉娜,还是连浩东的马子、那个叫莎莲娜的表妹。”
“这下好了,哥俩娶姐俩,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姐夫。”
一时间,这些议论,立即犹如风一样传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就在外面流言纷飞之时,忠信义的大本营里,素素也一脸疲惫的靠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只是此时,她平日里精致干练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哀伤。
她怎么会不痛心?
她跟了连浩龙将近二十年,从他还是看赌场的小混混,到他成了执掌忠信义的龙头。
陪着他出生入死,替他打理社团里里外外的烂摊子,替他平衡各方势力。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过命的恩情,就算没有儿子,也抵得过一切。
可她没想到,连浩龙不仅在外面养了女人,生了儿子,还要用一场全港瞩目的满月酒,把她这二十多年的付出,踩得一文不值。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一出生,她在忠信义、在连浩龙心里,就彻底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
以后这个孩子长大了,忠信义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了。
可就算心里再痛、再寒,要让素素做出伤害连浩龙、背叛忠信义的事,她还是有些狠不下心来。
就在素素黯然神伤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却突然被人猛的推开了。
素素抬头看去,只见连浩龙黑着脸,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的一脸紧张的阿发。
“素素!我问你,最近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面粉生意的事,你知不知道?”
没有热情的寒暄,连浩龙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眼里满是怒火与不信任。
“面粉的事?”素素一愣,似乎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
“你还装傻,有个叫林昆的,是八面佛的妹夫,不仅给倪永孝供了一大批高纯度的货,而且还把价格压得极低。”
“抢走了我们的散客不说,就连和联胜那帮人,都动了心思要换货源!”
“我还听说,这个林昆,是忠信和王宝的人!”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龙头?”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管社团了,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了?你想篡位吗?”
连浩龙的话一句比一句重,质问的语气像刀子一样,扎进了素素的心里。
听到连浩龙的话,素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夹杂着愤怒瞬间涌上了心头。
自从连浩龙有了儿子,就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社团里的账目、地盘的纠纷、和警方的周旋、和其他社团的博弈,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现在外面出了点捕风捉影的传闻,他第一时间不是问清楚情况,而是冲进来质问她是不是想篡位。
二十多年的情分,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只是,素素非常了解连浩龙的性子,刚愎自用,最受不得别人挑衅。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和他顶撞,结果只会更糟。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阿龙,你先消消气,这件事我早就派人去查了,外面那些话,大多都是江湖上捕风捉影的传闻,当不得真。”
“这个林昆,确实是王宝当年派去暹罗的小弟,也是八面佛的妹夫。”
“但是据我查到的消息,他虽然回了港岛,却全程只跟着王宝待在西环,根本没私下接触过倪永孝的人。”
“甚至前几天倪永孝亲自派人上门求见,他都出于你和王宝的结拜关系,直接拒之门外了。”
“至于散客流失的传言,更是无稽之谈,社团近半个月的出货账目都在,一分一厘都没少,我等下可以拿给你看。”
素素语气轻缓的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讲了出来。
“还有,以我对王宝的了解,他这个人最重江湖义气。”
“你和他是结拜兄弟,就算给他真的想成为粉家,也会提前和我们打招呼。”
“他根本不会也不敢背着你做这些,更不会去给倪永孝供货,砸你的饭碗。”
“我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目的就是挑拨你和王宝的结盟,让你们兄弟反目,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要是真信了,就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看着连浩龙的脸色稍缓,素素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听到素素的话,连浩龙紧绷的脸终于松了几分,胸口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管社团的事,里里外外都是素素在打理。
刚才也是被枕边风冲昏了头,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来质问。
“真的是谣言?那和联胜那边怎么回事?他们也想换货源?”
连浩龙一屁股坐到了素素的旁边,再次问道。
显然,他仍然还是有些放不下面子。
“和联胜选举在即,大d和阿乐正在争龙头,而大d、串爆又与我们交好。”
“无非就是有人想借着这个由头,给对手找点麻烦罢了。”
素素悄无声息的往一旁躲了躲,她真的很讨厌连浩龙身上那股乳臭味。
“哼!和联胜,龙头这么重要的位置,也能两年一换,简直就是一群傻逼!”连浩龙的脸色彻底平复了下来。
“素素,你说有没有办法,让王宝同意把林昆的优质货源和我们共享?”沉默了一会,连浩龙再次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素素差点被气笑了出来,王宝只是你连浩龙的结拜兄弟,又不是你的亲儿子。
更何况,你背后的货源,又可曾共享给王宝过?
“这个需要从长计议。”素素敷衍着答道。
“嗯!你帮我想想!”
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满脑子都是大儿子的连浩龙,也没心思再继续待下去。
没坐几分钟,他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只是在临走前,给素素留下了一句:“满月酒的那天,记得早点过去,帮助接待一下来宾。”
看着连浩龙离去的方向,素素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愤怒,再次翻涌了上来,而且比之前还盛。
她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守着偌大的忠信义,到头来,却要在全港大佬面前,看着他给小三生的儿子摆满月酒,还要强颜欢笑替他接待宾客。
渐渐的,素素的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阿发,要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沉默了一会,她冷声问道。
“素姐,那群大圈已经到了,我把他们安置在了新界乡下。”
“家伙也都到位了,都是新的,没放过一枪。”阿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外,将声音压的很低。
“好!没有其他人知道吧?”素素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有,放心吧素姐,我亲自去办的。”
“那就好,这些人你亲自盯着,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明白,只是素姐,这些大圈只认钱不认人,我们最好还是要快一些。”
“知道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似乎听出了素素的语气中有了一些不耐烦,阿发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只是临转身之时,他隐蔽的看了一眼素素洁白的双腿。
然而,他的目光虽然隐蔽,却并没有逃过素素的眼睛。
“阿发,你给我记住,我素素永远是连浩龙的女人,再有下一次,你第一个死!”
阿发的身后传来了素素冰冷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阿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随着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素素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却突然传了过来。
“喂!素素,我是串爆,阿龙请帖都送到我这里了,你说他怎么可以这样?”
“港岛谁不知道是你的亲力亲为,才有了如今的忠信义?”
“只要素素你一句话,串爆哥就是豁上全部堂口的力量,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随着电话接通,里面立刻传来了串爆气急败坏的声音。
“呵呵!串爆哥说笑了,阿龙有了儿子,我也为他感到高兴。”素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只是嘴上却显得若无其事。
“唉!素素,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善良了,哼!真是便宜连浩龙这个王八蛋了。”
“总之一句话,只要你素素开口,串爆哥立即无条件帮你。”串爆大义凛然的说道。
“那素素就先谢过串爆哥了,不过我和阿龙真的没什么。”素素笑着说道。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素素这才挂断了打电话。
然而,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倪永孝、骆炳润竟然也接连打来了电话。
而表达的意思,竟然也与串爆别无二致。
此时,素素终于猛然惊醒,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当然明白,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想帮她。
而是发现连浩龙此举,已经彻底动了忠信义的根基,看到了灭亡忠信义的机会。
而她素素,又根本无法做什么,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连浩龙当做嫉妒。
“连浩龙啊连浩龙,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彻底毁了我们的忠信义。”
“一个连一起出生入死的女人都不在乎的龙头,又算什么龙头呢?”
素素的脸上满是悲戚,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散了。







